“我等的,”她说,“不是你杀他。”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
“是你们,跪着看。”
风停了。
雪,忽然不下了。
远处,山脊上,有马蹄声。不是一匹,是几十匹。
蹄声沉重,不疾不徐。
卫沉舟回头。
谢辞也回头。
禁军中,有人卸了甲胄。
有人摘了头盔。
有人跪了下来。
一人捧出半块玉牌,声音沙哑:“大人,这玉,是您亲弟的。”
谢辞浑身一震,手里的圣旨,啪地掉在雪里。
他没去捡。
他盯着那块玉——左上角,缺了一角,是他小时候摔的。他记得,他亲手把弟弟的尸身,交给了一个军需员。
那个军需员,没哭,没说话,只把玉牌,缝进了尸衣里。
他忽然想起,那晚,他去军需处查账,看见她坐在火堆前,用指甲,一笔一划,刻着什么。
他当时骂她:“你一个杂役,刻这些有什么用?”
她没答,只把刻好的纸,丢进火里。
火光一跳,映出她指节上的血痂。
他当时以为,她疯了。
现在他才明白——
她不是疯了。
她是,把整个北隘的真相,刻进了骨头里。
老瘸子的油灯,终于灭了。
最后一缕烟,被风卷走。
雪地上,只剩那卷竹简,和半块玉牌。
沈砚秋没动。
卫沉舟也没动。
谢辞跪在雪里,头低着,肩膀在抖。
远处,马蹄声越来越近。
不是禁军。
是三营的残兵。
他们没穿甲,只披着破袄,手里攥着断刀,腰间挂着的,是三年前被抹去的军牌。
他们来了。
一个,两个,十个,三十个。
没人说话。
他们只是,慢慢围住那卷竹简。
像围住一具尸体。
像围住一个,被遗忘了三年的名字。
沈砚秋终于抬手,抹了把脸。
血,从她肩头渗出来,顺着指尖滴下,在雪地上,凝成一个字。
信。
她没看任何人。
只是轻声说:
“明天。”
“你们全得跪着看。”
风,又起了。
雪,重新落下。
覆盖了竹简,覆盖了玉牌,覆盖了谢辞的圣旨。
覆盖了所有人的脚印。
只有那盏油灯的灰,还在雪里,冒着一缕微不可察的热气。
像一粒没燃尽的星火。
等着天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