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于抬头,眼神平静,像看一块石头。
“你记得那哑女?”她问。
他点头。
“她没死。”她说,“她被你亲手送进死牢,三年前,你下令处决的,是云昭。”
他一怔。
“你认错人了。”她转身,从灶台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半块干饼,早已发硬,“她替你挡刀那天,你没问她名字。她也没说。”
他盯着那块饼,喉咙发紧。
“她是你的人。”她把饼放回原处,“你欠她的,不是三营。”
他没动。
“你欠她的,是真相。”
他忽然跪下,膝盖砸在冻土上,没出声。
沈砚秋没扶他,没说话,只从袖中取出一物——一枚玉牌,刻着“谢”字,背面,有道细裂。
“你丢的。”她说,“我捡了。”
他认得。那是他三年前,从北隘战俘营带出的,本想献给御前,换一纸赦令。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玉牌。
指尖碰上她手背,冰凉。
她没躲。
“你早知道我是谁。”他说。
“我知道你忘了。”她转身,走向灶台,拿起火钳,轻轻拨了拨灰,“你忘了她,所以你才信了捷报。”
他攥着玉牌,指节发白。
“你为什么……不揭发我?”
她没回头。
“因为你还没跪。”她说,“你还没看见,你亲手烧掉的,是什么。”
她把火钳插进灰里,转身,走回屋角,拿起那盏油灯,灯芯是纸捻的,还带着墨迹。
她点燃。
火苗一跳,照亮她半张脸。
“明天,”她说,“卫沉舟会去北隘。”
他猛地抬头。
“你猜,他会在那里,找到什么?”
她没等他答,提灯走出门。
风卷着雪,吹灭了灯芯。
最后一缕光,落在地上——是那枚玉牌,裂痕里,渗出一滴血。
他低头,看见自己袖口,又渗出一滴。
他没擦。
他跪在雪地里,看着那盏灯熄灭的地方。
远处,军营的更鼓响了三声。
天快亮了。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他亲手签下的那道处决令,落款处,墨迹未干。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叠清单,翻到最末一页。
日期:昨夜。
墨色极浓。
字迹清瘦,却力透纸背:
“明日,你们全得跪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