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三份纸,手指在桌上敲了三下。
第一份,纸是敌军布,墨是特制松烟,加了铁锈水——三年前,他弟弟死前,手里攥的密信,也是这种墨。
第二份,字迹,和第一份一模一样。
第三份,军需单上,每日粮草出入,数字对得上,可墨色深浅不同——有七处,是后来添的,用的是同一种墨。
他猛地站起来,抓起那封“通敌信”,冲进后帐,亲手点火。
火光亮起时,他听见帐外有脚步声。
是卫沉舟。
“谢辞。”卫沉舟站在门口,没进,“你烧的,是什么?”
谢辞没回头,只把灰烬扫进铜盆。
“一纸废信。”他说,“诬告军需员,不值一提。”
卫沉舟没动。
他身后,陈三捧着一盆新烧的炭,炭灰还烫着,正往火灶方向走。
“老瘸子说,灶灰里有东西。”卫沉舟说,“要我亲自去看。”
谢辞手一颤,铜盆里的灰,被风吹起一缕,飘到他靴面上。
他低头,看见那灰里,有半片蓝花。
他没说话。
卫沉舟也没动。
帐外,风忽然停了。
雪,又开始下。
沈砚秋在营外的枯树下站着,手里攥着半块冻硬的饼。
她没吃。
她看着远处,火灶的方向。
老瘸子的烟杆,还搁在灶台边。
她知道,那烟杆里,藏着三页没烧完的纸。
明天,卫沉舟会去翻灰。
她转身,往回走。
路过死牢时,她停下。
铁链还在响。
云昭靠在墙角,脚踝的伤结了痂,血痂下,有新伤。
她没看沈砚秋。
只轻声说:“你信我,是因为你知道,谢辞的玉,是他弟弟的。”
沈砚秋没答。
她从袖袋里,掏出那半块玉牌,轻轻放在铁栅外。
玉牌上,裂痕还在。
云昭终于抬眼。
她没捡。
只说:“你改的战报,我全看过。”
沈砚秋转身,走了。
雪落在她肩上,没化。
火灶那边,灰堆里,半页纸被风掀了一角。
上头墨迹未干:
“谢氏子,北隘非败,实诱。”
风一吹,纸角又翻了回去。
灰,还是灰。
没人看见。
没人敢动。
只有老瘸子,把烟杆往怀里一揣,起身,推门,走向中军帐。
他瘸着腿,走得慢。
但每一步,都踩在雪上,没发出一点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