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看见了,咬着牙将身体往旁边挪了一点。
然而就在那只骨爪即将落下时,骷髅忽然停住。
空洞的眼眶正对着沈夜。
片刻后,骨爪蜷了回去。
张宇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再次驱使,那副残缺的骨架却猛地向后一缩,仿佛想将自己重新藏进他的影子里。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恐惧顺着联系涌入他的意识。
张宇浑身一颤。
它在害怕。
这只跟着自己处理过无数灵异事件的骷髅,居然连碰一下眼前的少年都不敢。
他甚至来不及弄清原因,身后的骨架便剧烈震动起来。
细密的裂痕顺着脊骨蔓延,骨爪还保持着收缩的姿势,整副躯体已经寸寸崩碎,散成一蓬灰白色的粉末。
张宇身体一软,几乎顺着墙滑了下去。
“站都站不稳,还学人家干这种事。”
沈夜看了他一眼,伸手将他按回去。
小丑听着这句话,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从骷髅出现,到它自行崩溃,沈夜甚至没往那边看过。
这间屋子里究竟藏着什么?
或者说,他们此刻面对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小丑再也不愿想下去了。
他原本以为,本体留在外面便总有退路。
可如今,连这条退路似乎都变得不那么可靠。
倘若沈夜的力量顺着小号追过去呢?
他们还能走得了吗?
小丑垂下视线,地上的左轮距离鞋尖不过半步。
他盯了片刻,终于咬住牙。
“张宇,跑!”
靠在墙上的男人喘息声一顿。
“现在?”
“现在!”
沈夜皱起眉。
“你俩嘀咕什么?”
话音刚落,他掌下那件风衣忽然失去了支撑。
两道身影几乎同时变得模糊。
张宇放弃了勉强维持的临时躯体,小丑也主动毁去了这次进入小区的载体。
身体溃散时传来的剧痛,让两人的表情都扭曲了一瞬,随后便连同那点残影一起消失,先前落在地上的那条手臂,也跟着消失无踪。
唯有地上的左轮轻轻晃了一下。
......
沈夜的手还抬在半空。
人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看向防盗门。
门关着。
沈夜转过身,目光扫过客厅。
餐桌旁只有白夭,沙发后面也空着。
这么小一间屋子,根本藏不下两个大活人。
可自己刚刚还抓着他们。
掌心似乎还留着衣料摩擦的感觉,肩关节被卸开时的闷响也清楚得很。
他连对方靠着墙往下滑的动作都记得。
怎么可能忽然就没了?
沈夜的眉头一点点皱紧。
他再次伸手,碰了碰面前的墙。
冰凉,坚硬。
手指停在墙面上,他脑子里那个念头也越来越清晰。
这件事,好像有点不对......
可就在他准备继续想下去的时候,一种古怪的松懈感忽然涌了上来。
方才还让他无法理解的事情,似乎一下变得无关紧要。
跑了就跑了吧。
沈夜收回手,甚至已经开始考虑,待会儿报警该怎么描述那两个人的长相。
直到这个念头冒出来,他才隐约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
很重要的事。
他站在原地,试着回想,却始终找不到那个刚刚还近在眼前的问题。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他即将触及某个答案之前,轻轻将那一页翻了过去。
身后忽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沈夜回过头,白夭正从椅子上往下滑。
他连忙上前扶住她。
“白夭?”
少女的头靠在他手臂上,眼睛紧闭,对他的声音毫无反应。
沈夜叫了两声,见她始终不醒,脸色顿时变了。
方才还以为她只是受了惊吓,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将人抱进卧室,放在床上,又俯下身确认了一下她的呼吸。
还好,人还活着。
只是脸色实在太差,脖颈上的伤痕也比方才看着更明显。
沈夜伸手碰了一下她的额头,触感冰凉,心里愈发不安。
这种情况,光在家里等着可不行。
他找来薄毯替她盖上,拿起手机,翻到之前报警时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很快便被接通。
“你好,我要报警。”
沈夜看了一眼床上的白夭。
“有人闯进我家,把我同学绑了,现在人已经昏过去了。你们能不能快点派人过来?”
电话那边原本还在询问地址,听见他报出小区名字,忽然停了一下。
“丰都小区,四单元401。”
沈夜又说了一遍。
“上次我打过电话,就是邻居拿刀捅门那次。”
“您稍等,别挂断。”
那边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随后便是一阵短暂的安静。
沈夜低头看着手机,正想再催一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你好,我姓许。先告诉我,你和你同学现在安全吗?”
“那两个人跑了,我倒是没事,但她还没醒。”
“有呼吸吗?”
“有。”
“身上能看见什么伤?”
沈夜将白夭被绑住、脖子遭人掐过的情况说了一遍。
对面听得很认真。
等他说完,才接着询问两名入侵者的特征。
“一个戴着小丑面具,穿黑色风衣,另一个瘦得厉害,看着就不太正常。”
“他们带了什么东西?”
“一把假枪,左轮,就是电影里能转的那种。”
电话那头,许流苏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刚刚递过来的来电记录还放在桌上,地址、号码,都与之前的记录一致。
他接过这通电话的时候,便已经猜到了几分。
可亲耳听见这些话,仍然让他脸色沉了下来。
小丑把那把枪用上了。
不但如此,白夭也在场,而且已经被他们弄得昏迷不醒。
“他们用枪指着你了?”
“何止,还让我陪他玩俄罗斯轮盘赌。”
沈夜越说越觉得荒唐。
“大半夜跑到别人家里,就为了玩这个,你说是不是有病?”
许流苏没有接话,目光扫过桌上那份沈夜的档案。
“开枪了吗?”
“开了。”
“几次?”
“六次吧,装进去的塑料子弹全打完了。”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下来。
六次。
许流苏想起小丑将枪口对准自己时,那种从心底涌上来的威胁感。
他虽然没有亲自试过这把咒物的威力,却绝不认为那六次枪响能被轻易忽略。
而沈夜此刻仍在电话里抱怨,说那两个人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不知道还动过什么东西。
许流苏听了一会儿,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挺好的,那就是把玩具枪,你们先来看看我同学,她脖子都被掐紫了。”
“已经在安排了,请稍等。”
许流苏压住了继续追问的念头,拿过便笺,在上面写下地址和医疗接应几个字,递给门口等候的工作人员。
“那两个人怎么离开的,你看清了吗?”
沈夜刚要回答,话到了嘴边,却忽然停住。
怎么离开的?
他下意识看向卧室外的防盗门。
“我......没太看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