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谁在梦里添了柴(1 / 2)躺平即天道首页

暗色没硬闯。它换了法子——慢火。

夜深了,院里那盏灯还亮着,灯芯爆着细碎的灯花。它就贴着那点昏黄,悄悄渗进几个最焦虑的卷王梦里。那些「你得卷」「你不卷就完了」的念头本就在人心底盘着,像灶膛底没熄的炭。它只添一把柴,火苗便复燃,呼地窜过胸口,烧得人睡不实。

十七号的梦里,那把输给陆闲的躺椅又立在擂台中央。台下声浪一浪压一浪:「十七号,你躺了快两年,师兄们都超越你了!」他急得去搬椅子——椅子没动。低头看,椅腿扎进了地,根须缠着脚踝,像生了根的冬青。暗色就蹲在梦角,把「你不行了」又念一遍,火苗蹿高一截,烫得他心口发紧。

另一个卷王的梦里是灵田。别人的瓜比他的先熟,师弟捧着更大的那颗领了赏,朱红印鉴亮得像一小盏灯。暗色贴着他耳根,气音凉丝丝地钻:「你再躺,今年就轮不到你了。」那卷王攥紧拳,吼了一嗓子:「我躺我的,碍着谁了!」没人应,可那一声反倒像往灶里添了把湿柴,火苗蹿得更高。

它一梦一梦地走,像拎油壶的伙夫,挨个给将熄的灶眼补火。它不累,反倒越添越精神——卷念烧出的热一丝丝往影子里汇,像雨水顺着瓦檐淌进阴沟,越积越稠。

清晨的风还带夜里的凉,吹得檐角铜铃轻响。几个卷王又坐立难安起来,眼睛往卷瓜那儿飘。排十七号揉着眼,鬼使神差捧着朱砂册子跑到卷瓜前,册子边角被攥出了褶,脱口便求:「印瓜大人,给我盖个宜卷成不?我心里,又痒了。」

卷瓜金纹一滞。它本该嗝出宜躺,可被暗色夜里扰了瓜纹,这一回结结巴巴,竟吐出半句:「宜……卷?」

满院一愣。连求戳的弟子都愣了——卷瓜出口宜卷,开天辟地头一遭,像算盘自己拨出了个错数。

几个求可躺戳的师弟,册子僵在半空。有人小声道:「印瓜大人改主意了?那、那我还求不求?」十七号捧着册子,指尖发白,盯着瓜尾那方朱红印鉴,像盯着个不认识的老伙计。

十七号把梦里的情形说了:「不瞒诸位,我昨儿梦见大比那把躺椅又立擂台中央,台下喊我躺了两年、早被超了。我急得去搬,那椅子竟生了根。」

石大牛皱眉,扫帚往地上一顿,木柄磕青石闷响一声:「梦里的椅子咋会生根?」

「我也纳闷。」十七号手按心口,「那话音贴耳朵,一遍遍念我『你不行了』,念得我心口发烫,坐不住。」

石大牛在门边把扫帚一顿:「不对劲。这瓜前儿还给我盖可躺戳呢,今儿咋吐宜卷?闲哥,你那瓜被人动过手脚了。」

陆闲在廊下翻了个身,含糊应了句:「急啥,它自己会调回来。」话音落,怀里槐叶又凉了一丝,凉得像井里的石头。

槐叶忽然凉了一下。陆闲睡得沉,没觉异,可叶里那道将散的树影却醒了。老槐的嗓门还是晒饱太阳的懒调,只是哑了三分:「小子,别睡死。那暗色夜里进了梦,把卷念往人心里添柴。你那瓜是兜无的物,纹一乱,就兜不住了。」

陆闲在梦里咂咂嘴,没醒。他翻个身,手臂往怀里拢,把槐叶和卷瓜一起护在胸口——像护着灶里最后一点火星。

老槐的影又淡一层,末了补一句:「瓜是你怀里那点温养着的。它凉了,暗色就近了。记着,别让瓜失了温。」叶尖微光又暗一分。陆闲衣襟里,槐叶比昨儿更薄,摸着几乎只剩个影。老槐知道,每传一次音便散一截;这回说完,它连树纹脸都快拼不回。可它还是说了——怕这小子睡过了头,把瓜睡凉。

掌门峰上,风比院里硬,吹得檐下灯笼直晃。宗律长老望着檐外,脸色沉了:「暗色入梦撺掇卷念。它榨不出闲的无,便榨旁人的有当食粮——越卷,它越肥。」

小道童仰脸问:「长老,它入梦催人,也算犯律么?」

「它不入院、不破戒,律上没这一条。」宗律长老叹气,「这才难办。」

掌门令人来请陆闲,脚步踏碎院里的静:「陆闲!醒醒!暗色在撺掇你同门卷,你那瓜都出口宜卷了!」

陆闲含糊道:「暗色?啥暗色。今儿瓜熟了没?熟了我就接着睡。」他先摸摸怀里卷瓜烫不烫,又打哈欠,眼皮懒得抬。

来请的人哭笑不得:「都啥时候了你还睡!你同门要重新卷了!你那瓜都吐宜卷了!」

陆闲翻个身,把卷瓜往怀里一揣,嘀咕道:「宜卷就宜卷呗。它吐啥我管不着,我躺我的。他卷他的,互不耽误。」

石大牛从门边探头,脑袋沾半片草叶:「闲哥,小十七真要重新卷了,你真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