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5章 你抬根手指,便算输(1 / 2)躺平即天道首页

那人名叫钟无眠,外峰首席弟子,修到了「不眠境」——出了名的「不睡觉的人」,闭关十年不曾合眼,灵台常年亮如白昼。传闻闭关十年不曾合眼,灵台常年亮如白昼,修的是一门彻夜通明诀,灯火似的照在眉心。同辈送他诨号「睁眼罗汉」,说他连梦里都在掐诀,手指头睡着都绷着。

钟无眠这回来内门,不为晋级,专为「躺仙」二字。

「听说有人靠躺着赢遍三关?」他立在场边,眉间傲气未消,「荒唐。修仙修的是进取,是向上。躺,算什么道?」

陆闲在人群里打了个哈欠,嘀咕:「又来一个。」

第五关规矩恰在此时公布:三人小擂,同台对峙,哪一方的「势」先散,便算落败。所谓势,是修士周身灵压外显,寻常比斗,谁灵压先溃,谁输。

钟无眠一眼瞧出关窍:「他不挪窝,我便逼他势动。只要他心一紧,气息一乱,势自散——届时不必推,他自己败。」

这回,他点名陆闲。

苏窈在台下摊开册子,记:外峰首席钟无眠,以势逼陆闲。笔尖落下,墨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

擂台之上,两人对坐。一边钟无眠,脊背笔直,双目圆睁,灵压如铁,压得台板微颤,缝里的灰都被压得往两边躲。一边陆闲,抱着西瓜,歪在席上,眼睛半睁半闭,气若游丝,像个晒化了的人。

看台倒吸凉气。这哪是比斗,分明铁塔对棉花。

钟无眠开口,声如磬鸣:「陆闲道友,今日我不要你起身,只求你——抬一根手指,便算我输。」

陆闲啃口西瓜,瓤红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抬手指干啥?」

「证明你还『在』。」钟无眠字字铿锵,「躺成这般,与死物何异?我外峰修的是生的进取,最看不得这等死的懈怠!」

陆闲想了想,诚恳道:「可我抬了手指,西瓜就抱不住了。」

台下一片哄笑。钟无眠脸色铁青,腮帮子绷出两道棱。

台角处,十七号看得津津有味,手里捧着半个西瓜——他如今出门必带瓜,美其名曰参悟道具。见钟无眠这般较真,他摇头晃脑,对身旁师弟低声道:「这钟师兄,较的还是劲;陆闲师兄,早不较了。差着一层呢。」

师弟不服:「您不是也卷了三年么,怎么尽帮躺仙说话?」

十七号啃口瓜,悠然道:「我卷,是卷给别人看;他躺,是躺给自己爽。我输在假,他赢在真。」

说罢,竟把西瓜往地上一搁,也盘腿闭眼,活脱脱一个躺仙二号。

他刚闭眼,肩头那股绷了三年的劲,奇异地松了。风从台角吹过,把他额前碎发掀起来,又落下去——像谁替他顺了顺。师弟目瞪口呆,默默摸出块饼啃起来——内门风气,便是这般一日歪过一日。

钟无眠不再多言,催动彻夜通明诀,一股锐利如针的灵压直逼陆闲面门,专攻人心防最松处,要逼他惊,逼他紧,逼那团圆融气息裂开一道缝。

然而怪事生了。那针般灵压触到陆闲周身,竟像泥牛入海,连涟漪都没溅起。不,不止没溅起——陆闲呼吸反倒更匀,眉头舒展,嘴角微弯,像睡得正香被人挠了下巴。

钟无眠加力。再加力。台板在他脚下咔咔作响,额角渗汗,可对面那人依旧歪着,眼皮不抬,怀里西瓜都没挪窝。钟无眠的灵压像一根针,越扎越深。第一刻,陆闲肩头陷下去半分;第二刻,那陷下去的又弹回来;第三刻,针尖碰到的已不是皮肉,是一团水——针扎进水里,除了涟漪,什么也留不住。钟无眠额角那滴汗,就在这个时候落下来,砸在台板上,洇开一个小圆。

钟无眠看不见那团水。他只觉自己的针越扎越空,灵压像沙从指缝漏,抓不住,也收不回。他喉头动了动,想再催,却听见自己骨节在响——那是撑到极处,身子先叛了的声。

半个时辰过去。钟无眠灵压如潮,一浪高过一浪;陆闲的势却像深潭,潮水拍上去只濡湿岸边草,潭心纹丝不动。

看台长老交换眼色。枯木长老眯眼:「不是势不散,是根本没有散的形状。他的势,是无势之势。」

有长老嘀咕:「什么无势之势?」

枯木捋须:「你找不到它,自然也散不了它。当年祖师说的不着痕迹,便是这般。」

钟无眠听见,心头剧震。他修行十年,修的是把势撑满;可眼前这人根本不撑——不撑,便无懈可击。

道理他懂了,身子却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