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行山根据地的老树林子里,飘出了十里地都能闻着的肉香。
几十口生铁大锅在独立团大操场上一字排开,锅底下的干柴烧得噼啪作响。
那十头从日军养殖场牵回来的肥猪,全被炊事班利落地放了血。
白花花的肥膘肉切成拳头大小的方块,在滚沸的开水里翻滚翻腾。
上面浮着一层厚厚的热油,撒着大把大把的粗盐和红辣椒。
全团一千多号战士捧着粗瓷大碗,整整齐齐地排成了几条长龙。
队伍里全是吞咽口水的咕噜声,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冒着绿光。
“都别抢!见者有份!”
陈铁柱光着膀子,手里抡着一把大马勺,站在头一口大铁锅前吼叫。
一勺子下去,连汤带肉舀得冒了尖,重重倒进小战士的破碗里。
“吃!使劲吃!今天油水管够!”
拿到肉的战士激动得双手直打晃,顾不上烫,抓起大块肥肉就往嘴里塞。
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滋滋冒出来的肉汁与厚油。
几个年轻战士蹲在石头边上,一边狼吞虎咽,一边眼泪止不住地往碗里砸。
打从离了家参军,整整三年,他们连肉味是什么样都快忘了。
操场中央的青石八仙桌旁,气氛更是热烈得像烧开的沸水。
桌面正中央摆着一个大瓷盆,里面炖着满满登登的猪后蹄和软烂五花肉。
李大彪敞着怀,黑黝黝的胸膛上全是汗珠。
他手里端着粗陶大碗,里面的土烧酒晃晃荡荡,酒气熏天。
“老陆!”
李大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巴掌重重拍在陆骁的肩膀上。
脸上的络腮胡子全被酒气熏得直抖,眼睛里泛着醉意与狂喜。
“老子当了十年兵,走南闯北,就没打过这么痛快的胜仗!”
李大彪打了个响亮的酒嗝,大着舌头,嗓门震得桌上的酒坛子直响。
“跟着你陆大少混,不仅有德国造的机关枪打!”
他指着操场上那几十口翻滚的大铁锅,扯开嗓门大喊。
“顿顿还能吃上大肥肉!白面馒头管够!”
“你他娘的哪里是什么国军中校,你就是俺独立团全团的活菩萨啊!”
陆骁坐在长凳上,姿态依旧从容散漫。
他手里捏着一双竹筷子,夹起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似笑非笑。
“李团长,前些日子是谁在窑洞里拍桌子,说要把我这个国军少爷兵轰出去的?”
李大彪脸皮比城墙还厚,闻言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谁?谁敢说这话?!”
李大彪猛地一瞪牛眼,拔出腰间的大砍刀往桌上一拍。
“告诉老子是谁说的,老子今天非把他的皮给剥下来当坐垫!”
一桌子的营连长全都哄堂大笑起来。
“行了老李,别在那儿耍无赖了。”
一直很少沾酒的政委赵刚,此刻也端着一大碗酒站了起来。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颊微红,整个人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激动。
“陆老弟,平时团里纪律严,我从不破戒。”
赵刚双手捧着酒碗,神色郑重得宛如在宣誓。
“但今天这碗酒,我必须代表太行山的百姓,敬你!”
他看着陆骁,眼底闪烁着发自肺腑的敬重。
“反扫荡赢了,太原的鬼子司令部被抄了,连战士们身上的棉衣和肚子里的荤腥都有了着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