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壁,灯火通明的楼船上。
孙权一把夺过满身泥浆的密探递来的竹简。
字迹是陆逊的。
上面写着:关羽诈病。
麦城一战,甘宁阵斩,周泰废臂,连折十几员大将。
大都督吕蒙被生擒。
关羽突围,已入油江口。
公安危如累卵,若益州刘备大军顺江而下,腹背受敌,江东危矣。
请主公定夺。
“草!”
孙权双目赤红,猛地将竹简砸在地上。
呛。
腰间佩剑出鞘。
孙权双手握剑,狠狠劈下面前的金丝楠木长桌。
咔嚓。
长桌一分为二,果盘酒樽滚落一地,酒水四溢。
“吕蒙无能!误我大事!”孙权咆哮声震得船舱嗡嗡作响。
跪在地上的密探浑身颤抖,额头死死贴着地毯,生怕主公一剑把自己也劈了。
喘了十几口粗气,孙权将长剑扔给护卫。
愤怒从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威严与冷漠。
“你退下吧,一路奔波,辛苦了。”孙权理了理暗紫色的锦袍,声音恢复平缓。
密探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船舱。
“传张公、诸葛子瑜议事。”
片刻后,张昭和诸葛瑾匆匆踏入船舱。
两人看了一眼地上被劈成两半的长桌,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主公。”两人行礼。
孙权摆手:“前线战报,吕蒙大败,连带自己都被关羽活捉了。公安不保,二位有何破局之策?”
张昭摸了摸发白的胡须,慢吞吞道:“主公,老臣以为,不如议和。恢复孙刘联盟,划江而治。”
孙权眼角猛地一抽。
议和?
老子背刺关羽,差点把他逼死,现在你去跟刘备议和?
刘大耳那个护短的性格,不发倾国之兵打过来才怪!
这老家伙,一遇事就想投降,和当年赤壁时一模一样!
孙权没接话,目光冷冷转向诸葛瑾。
诸葛瑾心头一凛。
他太了解孙权了,这位主子是面子和里子都要。
“主公,臣以为万万不可议和!”
诸葛瑾上前一步,声音洪亮,“荆州初定,若是此时服软,江东将士士气何在?“
”臣提议,加强南郡兵力!派程普老将军为主将,再调两万精锐增援。“
”如此一来,南郡足有五万大军,哪怕关羽反扑,也如蚍蜉撼树!”
两人洋洋洒洒说了一堆战略。
唯独,谁也没提那个被生擒的大都督吕蒙。
跟了孙权十几年,他们太清楚这位主公的脾性了。
吕蒙捅了这么大的篓子,死了就算了,若是活着回来,必然要被清算追责。
到时候谁替他求情,谁就得惹一身骚。
孙权听完,心里对诸葛瑾的安排很满意。
但他脸色一板,眉头紧锁,露出一副极其痛心的模样。
“二位所言极是。”
孙权叹了口气,眼眶微红,硬是挤出一点泪光,
“可……吕大都督还在关羽老匹夫手上!蒙与我亲如手足,为江东立下汗马功劳,我怎能坐视不理!”
船舱内陷入死寂。
张昭和诸葛瑾眼观鼻,鼻观心,像两尊木雕。
互相使眼色:要不你来当这个恶人?
你来!
我不管!
孙权见两人不接茬,心里暗骂这帮老狐狸。
只好直接点名:“张公,您是两朝元老,您说,我现在到底该如何是好啊?”
诸葛瑾在心里偷乐。
张公啊张公,这不顾大都督死活的黑锅,您老人家就背了吧。
张昭无奈地暗叹一声,这恶人只能他来做。
“主公!”
张昭猛地拱手,义正言辞,“吕蒙好大喜功,导致我江东连折十几名大将,损兵折将!
“主公不怪罪他,已是仁至义尽!”
“若真为了救他一人,搭上我江东在荆州的整个战略部署,老臣第一个不服!”
“请主公明察,以大局为重!”
“臣附议!”诸葛瑾斩钉截铁地接上。
上道。太上道了。
孙权在心里点了点头,眼中的泪光瞬间收敛。
“既然张公和子瑜都这么说……”
孙权沉痛地闭上眼睛,“那便以江东基业为重。”
“传令,封陆逊为临时荆州大都督,统管前线兵马!”
“但你必须要叮嘱陆逊,务必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吕都督给我解救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