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会让人失去理智,也会让人变成没有痛觉的怪物。
二百多名荆州老卒的呼吸变得粗重,双眼一片猩红。
他们勒紧缰绳,马匹的速度出现致命的停滞。
阵型隐隐有着溃散的迹象。
关羽横刀立马,神色漠然。
他的两辈子的经验在脑中快速运转。
江东鼠辈敢动关家女眷?
笑话。
只要他关云长一天没死,南郡的荆州家眷就会被孙权好吃好喝地供着。
一旦他突围出去,东吴手里的家眷就是日后谈判的唯一筹码。
吕蒙这种精明到骨子里的人,绝不会做这种惹怒一头下山猛虎却得不到任何好处的蠢事。
这是假消息,纯粹为了乱人阵脚。
但这正是绝佳的燃料。
三百人冲三万人,最怕中途泄气。
既然你吕蒙主动送来干柴,那便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江东禽兽,欺我太甚!”
关羽仰头暴喝,声音运用丹田气血,盖过了战场上的嘈杂,
“儿郎们!家破人亡,此仇不报,誓不为人!随我杀过去,生擒吕蒙,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这一声怒吼,彻底扯断了荆州老卒们脑子里最后一条名为理智的弦。
不再有恐惧,不再有保留。
“杀!”
关平双目赤红,嗓子撕裂。
余下的二百多名荆州骑兵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们双脚死死踩住马镫,不再去管队形。
不再去管防御,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往前冲,砍死所有站着的东吴人。
战马再次加速,以比之前更加狂暴的姿态,撞入吴军的第一层包围圈。
关羽一马当先。
八十二斤青龙偃月刀在他手中抡成了一团青色风暴。
长枪断裂,铁盾破碎。
关羽借助马镫的支撑力,腰盘锁死,每一次挥刀都能带走数名敌军的性命。
三十岁的巅峰力量在此刻显露无疑,他的面前没有任何一合之敌。
吴军第一层防线被瞬间凿穿。
但四周的吴军士兵太多了。
刚破开一层,更多的长枪兵和刀盾手便如潮水般从两侧合围上来,试图填补空缺,将这支骑兵队伍绞杀在阵中。
如果让关羽一个人应对四面八方的攻击,哪怕他体力再充沛,也会被活活耗死。
冲阵,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
“右边交给我!”
关平怒吼。
他双手握紧重剑,双腿在马镫上猛地借力,整个身体探出马鞍。
重剑带着凌厉的风声横扫而出。
咔嚓几声脆响,右侧试图靠近的三名吴军盾兵连人带盾被劈翻在地。
“左边俺包了!”
周仓黑脸扭曲,手中铁枪化作数点寒星。
枪尖精准刺穿左侧敌军的咽喉。
两员大将一左一右,死死护在关羽身侧。
有马镫解放双手,他们将自身的武力发挥到了极致。
关羽只管向前突破,凡是从两侧涌来的吴军杂兵,全被关平与周仓硬生生拦下。
这就是武将的战略意义。
寻常士兵在面临这种级别的压迫感和力量时,根本稳不住阵脚,触之即溃。
高台之上,吕蒙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死死盯着在军阵中快速推进的那三个箭头人物,手指在栏杆上抓出深深的木痕。
怎么没人上去拦住关平周仓?
吕蒙猛地转头,看向四周。
空荡荡的。
除了几名亲卫,他身边连一个能叫得上名号的将领都没有。
为了彻底堵死关羽,他把韩当派去了北门,陆逊去了西门,吕霸守东门。
中军本有甘宁和周泰。
可甘宁被斩,周泰刚才被废了双手,正躺在泥地里生死不知。
现在的中军大本营,只有各营的校尉。
那些校尉对付普通士兵尚可,对上关平、周仓这种经过无数次尸山血海洗礼的猛将,上去就是送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