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掌与踹踢声夹杂着王兴国的尖叫哭喊,在校门口炸开了锅。直到值班老师闻讯冲出来,连喝带拉地把围堵的学生扯开,王兴国早已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头发乱成鸡窝,脸上满是巴掌印,校服被扯得歪歪扭扭,嘴角还破了皮,站在原地哭得抽抽搭搭,狼狈不堪。
“都散了!散了!像什么样子!”值班老师气得脸色发白,可看着周围围满了家长学生,地上还明晃晃摆着“打倒黑五类”的白纸告示,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早就知道王兴国仗着家里权势在学校横行霸道,可碍于王桂香以前的身份,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王主任倒台了,人家仇家直接找上门来,在校门口公开悬赏打人,这要是闹大了,学校也得担责任。
正乱着,人群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王桂香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刚停稳车就看见儿子鼻青脸肿的模样,当场心疼得眼圈通红,尖着嗓子喊:“兴国!谁打的!谁这么大胆子!”
她这几日刚去城外仓库报到,工作清闲归清闲,可心里一直憋着口气。从执掌数万人的街道主任,沦落到看仓库的闲职,落差本就极大,平日里最担心的就是儿子在学校被人看不起、受欺负,怕什么偏来什么。
等她挤到前面,看清地上的白纸黑字,尤其是“黑恶势力保护伞”“利益交换”几句刺目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告示厉声质问:“谁写的!谁在这里造谣生事!”
目光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小板凳上悠然坐着的林愁身上。
四目相对,王桂香瞬间反应过来。
除了这个煞星,还能有谁!
“林愁!是你!”王桂香气得声音发颤,“你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歹毒!上门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
林仇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神色平静得很:“王主任,哦不对,现在该叫你王同志了。你当初联手全院欺压我们兄妹、把我们锁在院里断粮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们也是孩子?”
“你靠着你丈夫的关系,违纪包庇、全身而退,换个地方继续当官太太。这笔账我没去找你,你反倒送上门来了?”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围观的家长街坊顿时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王桂香身上,鄙夷、探究、不屑,像针一样扎得她脸发烫。
她最在意的就是体面,最不愿被人提起被撤职、靠丈夫保下来的旧事。林愁当众戳破,等于狠狠扇了她一耳光。
“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王桂香色厉内荏地拔高声音,“我是正常工作调动!你再造谣,我就去派出所告你!”
“告我?”林愁嗤笑一声,往前逼近一步,“正好,我也想问问上级部门,欺压烈士遗孤的主犯,怎么就能靠军职家属的身份轻轻揭过?怎么就能暗箱操作换个新工作?你丈夫到底打了多少招呼、做了多少利益交换,咱们去区里、去市里好好掰扯掰扯?”
王桂香脸色瞬间白了。
她能全身而退,本就是周老领导和自家丈夫私下达成的交换,双方都心照不宣,最忌讳摆到台面上说。真要是闹大了,牵扯出军地利益交换,别说丈夫的位置受影响,连她那点清闲工作都保不住,搞不好还要被追责审查。
林愁这是掐住了她的七寸。
“你……你别胡说!”她气势瞬间弱了大半,嘴上硬着,眼神却明显慌了。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林愁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今天这事,只是个开头。你让我们兄妹受了半个月的罪,我就让你儿子尝尝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的滋味。”
“你要是安分守己,大家各过各的。你要是敢找我麻烦、敢动我妹妹一下,我不介意把你家那点见不得光的交易,全捅到上面去。看看到最后,是谁倒霉。”
话说得明明白白——我就是报复你,你敢还手,我就掀桌子大家一起完蛋。
王桂香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不敢接话。
她赌不起。
真闹大了,林愁最多落个小孩不懂事的名头,有烈士遗孤的身份兜底,没人真能把他怎么样。可她家不一样,丈夫的职位、家里的体面、好不容易保住的安稳,全都经不起查。
“算你狠。”王桂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狠狠瞪了林愁一眼,不敢再多纠缠,拉着还在哭的王兴国,推着自行车狼狈地挤出人群,头都不敢回。
周围的议论声更响了。
“果然是王家理亏!你看她连反驳都不敢!”
“以前当主任的时候多威风啊,现在也有灰溜溜的时候!”
“这林愁是真敢干啊,堵在校门口收拾人家儿子,王桂香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换谁也不敢啊,人家手里有料,真捅上去王家就完了。”
“这孩子可惹不得,睚眦必报,以后离远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