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没有接话,但那支夹在指间的烟已经被他收回了口袋,双手插进裤兜里,肩膀绷成一条平直的线。
“你漏算了,我这个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威胁。”
苏锦绣说完这句话,右手从袖口里翻出来,掌心朝上,指间捏着一颗黄豆大小的褐色药丸,在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的天光里泛着温润的暗色。
沈珩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药丸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瞬。
“沈先生方才说,你的人打了我一巴掌,你已经教训过了,我们两清。”苏锦绣将那颗药丸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可你忘了一件事,你那手下在巷子里按着我的时候,赵四说了什么。”
沈珩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赵四叫我‘苏二小姐’。”苏锦绣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咬得清清楚楚,“这个称呼,是大房的人叫出来的,我大伯一家活着的时候这么叫,我堂姐苏锦云也这么叫。赵四一个跟过大伯的旧人,现在跟了你,张嘴就能叫出这个称呼,你跟我说你对苏家的事没兴趣?”
沈珩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苏二小姐,你这是在跟我玩文字游戏。”
“我没空跟你玩游戏。”苏锦绣将那颗药丸收进袖中,站正了身子,仰头看他,“你手里青河县的水源报告,我承认我很想要,你想要的东西也在我手上,只是我不信你。”
“你不信我什么?”
“不信你会真的把报告给我。”苏锦绣仰着脸看他,左脸颊上那道掌痕在斑驳的光影里格外醒目,“你说你都在这里经营了十年,对那片低头比谁都熟,青河县的书记随便一些证据就能将人拉下台,我怕我哥即使完成了这项政绩,怕是什么不符合你们的标准,就给我哥拉下马了,那我们不是什么都得不到。”
沈珩盯着她看了好一会,那双眼睛像一把尺子一样将苏锦绣从头到脚丈量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
那笑不像之前那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有了几分真切的弧度,像是终于遇到了一个值得他多费心思的对手。
“苏小姐,你比我这些年遇到的人都要难缠。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不答应,你大哥那边一定会出事。青河县那地方,只要没水,就会出乱子,到时候上面追责,你大哥首当其冲,霍司瑾也保不住他。”
“嗯,”苏锦绣看向刚刚来的地方,自己在这里这么久,霍砚舟都没有过来,实在不正常,转头看向沈珩,刚刚他一脸笃定,她一定会自己一个人过来,“你那个据点是故意留下那些东西的?你知道霍砚舟会和我一起?”
“苏小姐,”沈珩没有说是,但也没否认,“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仇怨,不过就是想要你手里的东西换我想要的,当然,即使你不交,我也能拿到,只是过程慢一些、动静大一些,到时候难免会牵扯到一些不相干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她身后的方向:“就比如,霍家那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