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戏曲(1 / 2)在伪装的世界当污染神子首页

燕麦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散发出简单的谷物香气。

时劣站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拿着长柄木勺慢慢搅动,动作熟练得像做过无数次。

黑袍的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缠着银链和手环的纤细手腕。

赤脚踩在凳面上,脚趾因为专注而不自觉地微微蜷着。

苏白站在一旁,看着锅里渐渐变得粘稠的粥,又看了看时劣的侧脸。

孩子很专注,深红色的眼睛盯着锅里起伏的气泡,睫毛在昏黄的灶火映照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耳朵上的银十字架随着搅动的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点。

“权能什么的看你自己理解。”时劣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像在闲聊,“我又没有死亡和轮回,最多把永吟死亡会的书给你。他们专门研究这个,书虽然老,但基础的东西不会错。”

他停下搅动,从凳子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走到厨房角落一个旧木箱前,打开,在里面翻找了一会儿,抽出一本很厚的、封面是暗褐色的皮质书。

书脊已经磨损,页边泛黄卷曲。

“给。”时劣走回来,把书递给苏白。

苏白接过。书很重,皮质封面触手冰凉,上面用银色的墨水烫着复杂的文字和图案

大部分是骷髅、沙漏、断裂的锁链,以及一些他看不懂的符文。

书名叫《终末之环:死亡与轮回权能导论(第七修订版)》。

“看完了告诉我你的理解。”时劣说,重新踩上凳子,继续搅粥,“看不懂的地方标记出来,我试着解释——虽然我可能也解释不清。”

苏白点点头,把书小心地放在桌上,用一块干净的布盖好,防止沾上油污。

粥煮好了。

时劣关掉火,拿起两个陶碗,用勺子盛满,一碗递给苏白,一碗自己端着。

两人在厨房角落的小木桌边坐下,面对面,沉默地喝粥。

时劣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用勺子舀起,吹凉,再送进嘴里。

动作很规矩,像受过严格的餐桌礼仪训练。但一边吃,他一边继续碎碎念:

“演世会的戏曲不错。他们的大部分权能也都是戏剧——嗯,应该叫‘戏剧’权能,戏剧权能者可以通过表演、台词、肢体动作,来影响现实,扭曲认知,甚至创造短暂的‘剧情领域’。有点意思。”

苏白抬起头:“演世会?”

“一个中型教派,信仰‘戏剧’权能。在王都有个固定的戏园子,每周演三场,票价不贵,普通人也能看。”

时劣说着,又舀了一勺粥,“我们今天去看下午场。他们的《血月王冠》这周是最后一场,听说演得挺好。”

“看戏?”苏白有些意外。在这个疯狂诡异的世界,居然还有“看戏”这种正常的娱乐活动?

“嗯。”时劣点头,把最后一口粥吃完,放下勺子,舔了舔嘴角,“权能……一个人最多能拥有三个。这是上限,也是某种平衡。超过三个,身体和灵魂会承受不住,要么崩溃,要么被权能反噬,变成非人的东西。”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双权能已经很少见了。三权能……我活到现在,只听说过三个,都死了。一个爆体,一个疯掉,还有一个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怪物,被联盟秘密处理了。”

苏白握紧了手里的勺子。三个,上限。他已经有两个了——死亡,轮回。还差一个位置。

“别想太多。”时劣似乎看穿他的心思,“你现在才一阶,能把两个权能掌握好就不错了。贪多嚼不烂,在这个世界尤其如此。”

他说完,站起身,把空碗拿到水槽边,舀水冲洗。黑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些水渍。苏白也站起来,收拾自己的碗筷。

“快走,看戏去。”时劣洗好碗,用布擦干手,走到苏白面前,仰头看着他,深红色的眼睛里难得地闪着一点期待的光,“再晚就赶不上开场了。”

演世会的戏园子在王都西区,靠近商业街,不算偏僻,但也不算热闹。

门面很朴素,灰砖砌成的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彩漆画着夸张的戏剧脸谱。

牌下站着个穿暗红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在收票。

时劣和苏白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大部分是普通市民打扮,也有几个看起来是权能者——穿着各教派的袍子,或者佩戴着明显的灵具。

气氛意外地正常,人们低声交谈,讨论剧情,交换对演员的评价,就像苏白记忆中那个世界的剧院门口一样。

“两张票。”时劣走到售票窗口前,踮起脚,从怀里掏出几枚铜币递进去。

窗口里的老妇人接过钱,递出两张小小的、硬纸片做的票。

票是深红色的,上面用金粉印着“血月王冠·终幕”,以及一个复杂的、像是王冠和荆棘缠绕的图案。

两人排队进场。

时劣赤脚踩在戏园子门口粗糙的石阶上,银链叮当作响,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

但他似乎毫不在意,拉着苏白的袖子就往里走。

戏园子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

一层是大厅,摆满了长条木凳,已经坐了大半。

二层是包厢,有布帘遮挡,看不清里面。

舞台是传统的凸出式,没有幕布,背景是用大幅油画布画的城堡内部景——很写实,但在苏白看来有点粗糙。

舞台上空悬着几盏巨大的油灯,灯罩是彩色的玻璃,投下斑斓的光晕。

时劣选了靠中间偏后的位置坐下。苏白坐在他旁边,环顾四周。

观众大多是普通人,偶尔能看见几个权能者

一个穿金白袍的光明教士坐在前排左侧,一个深林姐妹会的女祭司在右侧包厢掀开帘子往下看,还有几个穿着奇装异服、看不出教派的男女分散在各处。

空气里有股混杂的味道——木头发霉的气味,油灯的煤油味,观众身上的汗味和廉价香水味,还有一点……很淡的、类似旧书和灰尘的、属于“戏剧”权能特有的气息。

灯光暗了下来。

不是完全黑暗,而是舞台上的油灯被调暗,观众席的照明蜡烛被熄灭大半。一片压低了的寂静中,舞台侧边走出一个人。

是个中年男子,穿着华丽的戏服——深紫色的天鹅绒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色的藤蔓,头戴一顶小巧的银冠。

他脸上化着浓重的舞台妆,脸色惨白,嘴唇鲜红,眼眶用深色颜料勾勒出凹陷的阴影。

男子走到舞台中央,站定,缓缓抬起双手。

“诸位。”他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奇特的共鸣,清晰地传遍戏园的每个角落,“欢迎来到《血月王冠》的终幕。今夜,我们将见证一个王朝的覆灭,一个疯王的陨落,以及……真相的代价。”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白感到空气“凝滞”了一瞬。

不是物理上的凝滞,而是某种……“质感”变了。舞台上的背景油画仿佛活了过来,城堡的墙壁在灯光下投出更真实的阴影,地毯的纹理变得清晰可触。

而那些原本空荡荡的舞台道具——王座、烛台、挂毯——此刻都散发出一种“存在感”,仿佛它们真的属于某个古老的城堡,见证了无数阴谋与鲜血。

戏剧权能。苏白意识到,这是一种“场域”类的权能。

通过表演、台词、布景,在有限的时空内,创造出一个暂时的、带有规则和“剧情”的领域。

舞台上,演员陆续出场。疯王穿着破烂的王袍,头上戴着歪斜的、用枯枝和碎镜片拼成的“王冠”,在舞台上踉跄踱步,用癫狂的语调念着独白。

王后一身素白,跪在舞台一角,低声哭泣,声音凄美如挽歌。

将军披着染血的铠甲,手握断剑,在舞台另一侧沉默伫立,像一尊复仇的雕像。

剧情很简单,甚至有些老套——疯王因追求永生而堕入邪道,用子民的血肉举行禁忌仪式,最终引来“血月”的注视,王国在疯狂与毁灭中崩塌。

但演员的表演极其出色,台词充满了戏剧性的张力,配合着舞台灯光的变化、简单的音效(鼓声、风声、金属碰撞声),以及那种无处不在的、属于戏剧权能的“场域”影响,竟让苏白渐渐沉浸了进去。

他忘记了自己在一个疯狂的世界,忘记了外面那些惨白的面具和甜腻的气味,忘记了时劣那些诡异的饰品和湿冷的“客人”。

他只是看着舞台,看着疯王在血月的幻象中狂笑,看着王后在绝望中自刎,看着将军举起断剑,刺向那个已经非人的君王。

然后,到了高潮。

疯王被刺中胸口,却没有倒下。他缓缓转身,面对着将军,咧开嘴,露出一个巨大、疯狂、非人的笑容。

他的眼睛在舞台灯光下变成了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疯王的声音变了,不再是人类的嗓音,而是一种混合了无数人嘶吼、哭泣、狂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合唱,“我早已与血月同在……我即疯狂……我即永恒……”

舞台上的灯光剧烈闪烁。背景的城堡油画开始融化,像蜡烛般滴下浓稠的、暗红色的“颜料”。

那些颜料在地上汇聚、扭曲,形成一个个挣扎的人形。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观众席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但大部分人只是屏住呼吸,看得更专注

他们已经习惯了戏剧权能带来的“沉浸式体验”,把这当作表演的一部分。

但苏白感到不对。

那股血腥味太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