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那笑意一闪而过,像火光在暗室里亮了一瞬就灭了。
张楮墨盯着窗外没回头。
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一股泥土和枯叶混杂的气味。
天色比他们进入公馆时暗了一些,或者只是云层更厚了。
外面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看起来什么都没有。
【注意他们所在的位置。窗户旁边,图书馆中央】
【这个图书馆的布局有问题,双胞胎站在门口和书架前,把出口挡住了】
【张楮墨是不是在确认什么?他看窗户不是随便看的】
【专业玩家该有的素养】
【但为什么是二楼?他们明明在一楼吃饭的】
【除非……公馆在“移动”】
【等等,这栋公馆不会是个巨大的活物吧】
【前面的别脑补过度】
【但真的很可疑啊,时钟响完就发现楼层不对了】
【那个报时小鸟,弹出来的时机是不是太巧了?刚好吓到小少爷,刚好打断对话】
【有没有一种可能,报时本身就是某种信号】
【什么信号?】
【“游戏开始了”的信号】
张楮墨的眼睫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瞳孔。
窗玻璃上映出玄珩的轮廓。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像影子。
公馆内部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落地钟的秒针在走。哒,哒,哒。
以及书架后面,书页翻动的声音。
伊莉娜背对着他们,正踮着脚尖往书架上层塞书。脊背绷出一条弧线,裙摆下方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没有回头,但整理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某种动物嗅到了猎物的气息,肩膀先绷紧,然后缓慢地、一节一节地转身,金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蓝色的眼眸精准地撞上张楮墨的视线。
【注意!伊莉娜转身之前顿了一下,她是不是感知到了什么】
【正常人不会这么敏锐,除非她的听觉或嗅觉远超常人】
【有没有可能这个双胞胎不是人类?】
【NPC当然不是人类啊(笑)】
【但在这个副本的设定里,所有看起来像人的都不一定是人】
【伊莉娜的脸红得好快,这就是小少爷的魔力吗】
她的脸颊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粉红色从颧骨蔓延到耳根。
目光在张楮墨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垂下去,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又抬起来。
楼梯是木质的,扶手被磨得光滑发亮。她下楼的步伐很快,裙摆随着动作轻轻翻飞,踩在阶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嗒,嗒,嗒”,每一步都干脆利落。
伊莉娜站定之后,她双手收拢在身前,对着张楮墨行了一个标准的屈膝礼。
裙摆的褶皱随着动作展开又合拢,像一朵花开了半秒又闭上。
“小少爷有什么事情吗?”伊莉娜声音里藏着一丝紧张。像琴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余音很短。
张楮墨微微点头。
他的视线从伊莉娜脸上移开,落在半空中,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面板浮现在眼前,淡蓝色的光映在他瞳孔里。
“伊莉娜……”他叫了她的名字,然后停住了。
伊莉娜等了两秒。三秒。
张楮墨的嘴唇微微张着,但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悬在喉咙和舌尖之间。
她没有追问,反而笑了,唇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但眼睛里的光是满的。
她对着张楮墨眨了眨眼,睫毛像两道柔软的刷子,扫过他的视野。
然后她把双手背到身后。
【小少爷怎么话说到一半停了?】
【伊莉娜的反应好温柔,正常NPC被叫住之后对方不说话应该会不耐烦吧】
【她不仅没催,还笑了,还眨眼了,这已经不是礼貌了】
【前面说得对,这是偏爱】
【等等,她靠近了!!!】
【两个人离得好近,这个距离如果是陌生人会很不舒服】
【但小少爷没有后退,他是不是被影响了】
伊莉娜身体前倾,金发垂落下来,发梢几乎扫到张楮墨的手臂。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只手掌的长度,鼻尖到鼻尖,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
张楮墨的鼻腔里涌进一股甜腻的气息。
不是香水。
那种味道更天然,更稠密,像把一整座玫瑰花园的花瓣全部碾碎、浸泡、蒸馏之后凝成的精华。甜得发腻,甜得让人头晕。
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周围的空气变得黏稠,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那股花香顺着鼻腔爬进肺里,沉甸甸地压下去。
视野开始发软。
【小漂亮的表情变了,他是不是被魅惑了?】
【注意他的眼神,焦距在散!!!】
【卧槽不对劲】
【NPC有什么精神攻击吗?小漂亮是触发了什么攻击规则吗?】
【张楮墨的反应太不正常了,他抗性这么低吗】
【前面注意看,他之前不是这个状态,是从伊莉娜靠近之后才开始的】
【所以问题出在伊莉娜身上】
然后风来了。
不是自然风,图书馆的窗户紧闭,空气几乎没有对流。
这股风像是凭空出现的,冷冽、干燥,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像冬天清晨山间的雾气。
花香被冲散了。
张楮墨的鼻腔里涌入那股清冽的空气,像溺水的人被拽出水面。太阳穴的胀痛消退,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背后贴上温热的体温。
一只手落在他的腰间,五指张开,扣住腰侧的衣料,掌心传来的热度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像一块刚从阳光下收回来的暖石。
那只手用力,张楮墨的身体向后移动了半步,和伊莉娜之间拉开了一臂的距离。
玄珩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像冰块落在瓷器上:“男女授受不亲。”
【啊啊啊啊,渡鸦放开小漂亮,让我来!!】
【我的老婆!!!!谁在搂我的老婆】
【我的天,这个NPC好勇,难道是渡鸦看起来不可怕?】
【等等,堵他刚才是不是一直在看书?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的】
【风是从哪来的?图书馆门窗都关着,没有通风口】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风不是自然现象】
【渡鸦的能力吗?之前没见他用过啊】
【注意他说的话,男女授受不亲,好古板的用词,不像他的风格】
【他是不是故意的,用这种话刺激对方】
张楮墨偏过头。
四目相对。玄珩的蓝色眼眸里映出他的脸,沉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任何波澜。
但扣在腰间的手指收得更紧了一点。
伊莉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嘴角平了,眼尾的弧度也收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