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岚走在队伍最前面，后颈的碎发被风吹起来又落下，节奏和她迈步的频率一致。

他转头看着身边的叶屿。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要问别人的秘密，就得交出自己的秘密。

但有些时候，有些问题不说出来，真的会让人觉得到处都不对劲，就像全身上下有蚂蚁在爬一样。

“你是不是有时候很倒霉？”

叶屿歪了一下头。

他的瞳孔里映着张楮墨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试探，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平铺直叙的认真，像在读说明书。

“没有啊。我运气还是蛮不错的。”

叶屿的身体突然向张楮墨倾斜过来。两个人肩膀之间的距离从一拳缩成了两指。

“你们是不是认识啊。”

叶屿说话的气息喷在张楮墨的耳廓上，那片皮肤从外缘开始发烫，毛细血管在一瞬间扩张。

【你们靠的太近了】

【为什么阿墨要问这个？难不成他有时候会很倒霉？】

【小叶子是发现了什么吗？为什么问这个，这个‘他’是谁，难不成是指渡鸦？】

【他在看渡鸦，他一直在观察玄珩和张楮墨】

【张楮墨耳朵红了，好可爱，像是草莓小蛋糕，我想咬一口】

张楮墨一愣，他转过头看叶屿，正准备开口，发现叶屿看的方向不是自己这边。

顺着叶屿的视线看去，他视线落脚处是玄珩所在的方向。

玄珩像是注意到什么，转头看过来，对上了张楮墨与叶屿的视线，很快转过身去。

刚才的一切像一场幻觉。

【玄珩刚才回头了，他是感觉到了什么？】

【叶屿在问张楮墨和玄珩是不是认识，他怎么看出来的】

【玄珩和张楮墨之间确实有某种默契，叶屿捕捉到了】

他是在询问我和玄珩是不是认识。

为什么他觉得我们认识？

是我表现出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问题在张楮墨的胸腔里转了一圈，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怎么觉得我认识他？”张楮墨的脸上一个笑容，歪着头看着身边的叶屿，眼神之中充满了好奇。

玄珩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比张楮墨靠前两步，靠右一步。

他的后脑勺朝着张楮墨，狼尾的发梢在风里轻轻摆动。

不知道他的头发摸起来会不会很舒服。

叶屿跟着露出个笑容，顺着他的看到了面前随风摇摆的头发。

【他眨眼频率一快就是在藏东西】

【小漂亮又要翻白眼了，我赌三秒之内】

张楮墨没有忍住。一个白眼翻过去。

【哈哈哈哈果然是标准白眼】

【叶屿被翻了白眼还在笑，他心态真好】

【不对，他被翻白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这人绝对有问题】

“跑！”

陈沐风的声音从队伍末端炸开，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突然断了

他的视线锁在一片草丛边缘，那里的颜色不对。叶子的绿色在消退，从叶尖开始变灰，变白，有什么东西正从背面吸食叶片的颜色。

这一声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他们的速度都有两变化。

高岚的脚步没有变快。步频维持原样，但她抬头视线越过前方所有的树冠，落在山顶上。

雾。

从天上往下压的，灰色的，像一块巨大的湿棉花正在缓慢地、均匀地覆盖整座山。

雾气接触到树冠的瞬间，叶片表面凝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每一颗都在反射最后一丝残光，整片森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不聚焦的镜头。

梁舟的余光捕捉到一道视线，那是高岚在看他，他的脸上露出个笑容。

许佳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梁哥你这是怎么了？”她一边跑一边问。

她顺着梁舟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高岚的侧脸，看到了那只正在监视他们的眼睛。

“你说你的方向感很好。”

“现在起雾了，你还能找到上山的路吗？”

梁舟愣了一下，他的眼神亮了起来。

他挺起胸膛，胸腔向前推出，肩膀向后打开，下巴抬起五度。

“我知道。大家放心，我可以带着大家上去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三成。

【梁舟在抓紧机会表现自己】

【高岚刚才那个眼神不是信任，是审视】

【她把梁舟推到前面，自己在后面观察所有人】

【雾是从天上压下来的，这座山不正常】

“快走。”

陈沐风的声音从队伍末端传过来。

身后的草丛里，那团湿黏的翻身声开始向他们的方向移动，叶片褪色的面积正在扩大，一圈一圈往外蔓延，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

张楮墨迈出一步，鞋带在脚踝旁边甩动。玄珩的目光落在那根鞋带上，停了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