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楮墨肩胛骨一紧,后颈的绒毛立了一排。
[你的马甲不会被临界识别为病毒,会被合理化。]
他没回话。三秒,只用了三秒,心跳从喉咙落回胸腔。他用意念点开那张卡片。
马甲界面——纯白,空白,像一张还没着墨的宣纸,又像一具等待注入呼吸的空壳。
他嘴角慢慢牵起来,左边比右边高出一截,脸颊上挤出两汪浅浅的梨涡。
紧张褪去后的亢奋从胸口漫到指尖,指腹微微发麻。
空白的卡片上,轮廓开始浮现。
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
深色牛仔裤,圆头皮鞋。发型是今年最流行的鳗鱼狼尾——后颈的头发剃得极短,往上渐长,到耳际已经能勾在指间。
鬓角修得干净,下颌线的弧度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然后是眼睛。
冰蓝色。那双眼睛看向他的时候,里面没有任何好奇、善意或恶意。只有一种绝对的、机械的“看见”——从外到内,从上到下,像一尊没有温度的人偶在扫描他。
张楮墨的身体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好帅,这个词从脑子里冒出来。
他点击了意识分流。
世界没有变化。是视角变了。他看见自己——从另一个高度,从另一个角度,看见自己。
玄珩的视线落下来。
面前这个少年,小小一只,右眼睑下的泪痣像一枚吸光的磁石,把所有注意力往那个点上拽。
玄珩的胸腔里升起一种很轻的、几乎称不上冲动的冲动——他伸出手,指腹贴上那张脸颊。
温的。指尖触到颧骨,皮肤底下的血流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烫。然后他合拢手指,捏了一下。
软。
反馈从指腹传到手腕,沿神经一路烧到后脑。
玄珩的眼睫低垂,遮住一半冰蓝,另一半里面全是面前这个人的脸——脸被捏得微微变形,嘴唇无意识地嘟起来,眼睛睁圆了,瞳孔里映出他自己的倒影。
他的嘴角缓慢地、几乎不为人察地,上扬了一个弧度。
那张冷得像刀削过的脸上,浮出一层极薄的笑意。冰不会融化。
只是冰面上映出了什么值得停下来多看一眼的东西。
3。张楮墨还僵在那一捏里,脸颊残留着指腹的触感。
2。玄珩的指尖没收回,悬在半空,像在犹豫要不要再捏一次。
1。红光熄灭。白光熄灭。一切都熄灭了。
白色空间翻覆了。
白光落地的一瞬,整座森林被抽走了声音。
不是安静——是声音被从根部掐断了,蝉鸣没了,风穿过树叶的簌簌声没了,空气擦过皮肤的微响也没了。所有能听见的,在同一时刻归零。
许佳的双膝陷进腐殖土里,湿冷从裙摆下方渗上来,贴着皮肤像一只手。
她攥紧了怀里的毛绒兔子,指节泛白,兔子一只耳朵已经被捏变了形,棉絮从缝线处鼓出来。
眼圈红了——不是哭过,是没哭出来。
泪腺胀得发酸,鼻腔堵着,但她不敢松开那根绷着的弦。
身后响起脚步声,落叶被踩碎,极轻,极有分寸,像故意让她听见。
她开始发抖。肩膀缩紧,颈后的绒毛竖了一排,齿间压着一口差点溢出的喘息。
【新手开局就扔森林?这副本画风好阴间】
【JK妹妹别怕!!老玩家应该要来了吧】
【她抱的兔子被捏成那样了……好心疼】
【等一下,那边有人出来了】
西装革履的青年从白光中走出来,金丝眼镜框在光线里闪了一下。
他抬手中指推了推横梁,视线落在那团缩成球的小女孩身上,左侧眉尾比右边高了不到两毫米。
这种素质,他在心里把这几个字碾了一遍。
手指从镜框落下来,插进裤袋,目光越过许佳的头顶扫向那扇未闭合的光门。
也不知道这次搭档的是谁。
短发女子几乎是贴着他的后背落地的。
高跟鞋没踩进泥土——脚掌在触地的前一秒调整了角度,前脚掌先着地,膝盖微曲,卸掉冲力的同时完成了第一次环境扫描。
视线从左到右,从近到远,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弦。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眼镜男,眉头挑起的幅度比陈沐风刚才大了三倍。
高岚瞳孔缩了一下——烈焰的陈沐风。
她收紧肩胛骨。陈沐风恰好转头。四目相对。
零点五秒的停顿,不长不短,刚好够两个人把表情调整到社交可接受阈值。
陈沐风的嘴角先动,扯出一个标准弧度的温和笑容:“没想到是你和我搭档。”
高岚也笑了,比她面对路人的笑淡三分,比她对同事的笑多两分:“巧。”尾音上扬了一点点,刚好够双方都不尴尬。
【这俩认识?但气氛不太对啊】
【表面笑嘻嘻心里mmp的经典场面】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新人本打起来就是团灭,别闹】
【这配合默契度为负,这届新人有难了】
许佳听到身后的对话,缓缓转过头。
有影子。不是飘的。
她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松了一点,不是断了,是松到终于敢把那口气从肺里吐出来。
学校的课讲过:新人第一次进副本,会有老玩家带队。
她抱紧兔子,用力挤出一个笑,嘴角有点僵,但好歹弯了。
她把视线移向那扇还在发光的门,光不是纯白的,边缘泛着一种说不清的青灰色,一明一暗,像什么活物在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