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天心冷峻的眉峰狠狠跳了一下。
中午被那个粉嘟嘟的软枕糊了一脸桂花糖粉,那种甜腻的触感,到现在还残留在他鼻梁上。
他长这么大,在家族里听见的永远是雷霆与荣耀,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女孩子敢拿脚丫子对着他,更没见过谁敢一扇子把他像扫垃圾一样扇出门外。
奇怪的是,他心里头没觉得受辱,居然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痒得有些烦躁。
“闭嘴。”
玉天心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亲手交到她随从手里,蓝电霸王龙家族的人做事,向来有始有终。”
雷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看你是被人砸傻了”,认命地拎着食盒继续去前头蹲守。
回廊的另一端,雨势渐渐大了些。
风把檐角的铜铃吹得乱晃,叮叮当当的,听得人心烦意乱。
秦明刚送走五元素学院的几位带队老师,手里拿着一把还没撑开的黑伞,顺着长廊往研修室走。
前方的拐角处设着一张供人歇脚的石桌。
下午流芸导师和几位女教习在那里喝过果茶,石桌边上搭着秦明的礼服外袍,还是他半个时辰前嫌闷热顺手挂在那儿的。
可是,一道瘦削苍白的身影站在石桌旁。
敛玉手里拎着千芊瑾换下来的那双沾了点泥星子的珍珠鞋,眼见四下里没有旁人,他垂着眼帘,从石桌缝隙里拈起了一方素白色的丝帕。
丝帕角上绣着一朵白玉兰,带着冷香,显然是流芸不小心落下的。
敛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伸出缠着白纱布的左手,掀开秦明外袍的衣襟,将那方带着女人脂粉气的白玉兰手帕,一点点往秦明贴身的口袋里塞。
只要这手帕从秦明怀里掉出来,再让小公主看见……
“你在干什么?”
低沉冷冽的声音,穿透了淅沥的雨声。
敛玉塞手帕的指尖猛地一僵。
秦明停在回廊的阴影下,温和沉静的棕色眼眸恍若结了一层深秋的寒霜,一眨不眨地盯着敛玉那只还没来得及抽回来的手。
空气像是被这声质问冻住了。
敛玉缓缓收回手,白玉兰手帕飘飘忽忽地掉在石桌上,像一片枯死的白树叶。
他转过身,面对着大步走过来的秦明,苍白的脸又挂上了那副怯懦温顺的面具,双肩微缩,像是被抓住了把柄的孩童。
秦明走到石桌前,低头认清了那是流芸的丝帕,又看了看自己外袍微敞的口袋。
他不是傻子,相反,能在天斗皇家学院立足的人,心思远比寻常人敏锐得多。
之前玉天恒在训练场上莫名其妙伤人的事,还有此前后巷里奥斯罗百口莫辩的那一刀……
零散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方小小的白玉兰手帕串成了一条泛毒的线。
“奥斯罗的事,根本不是他动的手,对吧?”
秦明没有去碰那方手帕,拿起自己的外袍搭在臂弯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连二十级都不到的哑仆。
他向来待人宽厚,可一旦触及到底线,威压便再也收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