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视线穿过半个教室。
斜前方的座位上,柯丽尔低头摆弄着腕上的红珊瑚珠子,嘴角挂着一丝讥诮的冷笑。
几个平日里附庸贵族的世家女学员凑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扎过来。
已经是这周的第三次了。
前天是衣柜里的软甲被划开了暗扣,昨天是水壶里被投了微量的奇痒草汁。
因为那位从天而降的小祖宗排场太大、手段太狠,贵族子弟们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去撩拨沉香软榻的虎须。
于是,所有被压抑的恶毒与嫉恨,顺理成章地倾泻在了这个无依无靠的平民少女身上。
“怎么还不落座?”
新换来的理论课导师板着脸走进门,戒尺在讲台上重重一敲。
“胡列娜,翻到第三十二页,把经脉运转路线念一遍。”
胡列娜站在空荡荡的桌案前,双手垂在身侧,沉默不语。
柯丽尔掩着嘴唇,发出一声娇俏又刻薄的轻哼:“老师,她怕是连字都没认全呢。”
“平民出身的野路子,哪里懂得什么高深的经脉学问,估计最近太冷,她把书都当柴火烧了取暖吧。”
讲堂里响起一阵低笑声。
导师的眼底浮起厌烦,手中的戒尺扬了起来:“没带课本,便去廊下罚站……”
“吵死了。”
一声极度不耐烦的呵斥,从鲛绡帐里砸了出来。
讲堂内的笑声戛然而止,沉香软榻的帘子被折扇挑开了一道缝隙,千芊瑾揉着惺忪的睡眼,神色不耐。
“大清早就有一群蛤蟆在田里争窝,叫得本公主脑袋疼。”
千芊瑾抬起脚,将榻边一本用金丝滚边镶着红宝石的天鹅绒大书踹了出去,啪嗒一声,砸在了胡列娜的桌案上。
“拿去看。”
小姑娘翻了个身,拉高了软被,只留下一截淡蓝色的发顶。
“念得顺溜点,敢卡壳吵了本公主,连你一起罚。”
讲台上的导师看着那本封皮上烙印着天使神徽的皇家典籍,手里的戒尺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半个字也不敢再吭。
胡列娜低头看着那本泛着清淡冷香的金丝书卷,指尖抚过温润微凉的红宝石封皮,心底竟然有些发颤。
千芊瑾看着蛮不讲理,其实比谁都护短。
胡列娜看得明白,这位小公主绝不是什么大善人,她护着自己,无非是因为在她的认知里,女孩子应该尊贵体面,容不得这帮杂碎在眼皮子底下作践。
既然如此,她为什么不顺水推舟,给自己找一把最坚固的伞?
午休的钟声敲响,讲堂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胡列娜拒绝了焱一起去饭堂的邀请,闪身拐进了学院后山一处僻静的灵泉边。
泉水清冽,泛着淡淡的白雾,她从怀里掏出三颗饱满硕大的水蜜桃,用锋利的小刀在果皮上飞快起落。
薄薄的粉红果皮被撕下,露出里面晶莹剔透泛着水润光泽的果肉。
小刀将果肉一片片剔成薄厚均匀的花瓣形状,整整齐齐地码在碟中,再用冰凉的泉水浸润。
桃肉的甜香混着水汽,沁人心脾,胡列娜端着白瓷碟,回到了特级一班的门外。
门口,敛玉像一尊清瘦孤单的白鹤,倚窗而立。
少年垂着眼帘,瞳孔皓白如冰魄,望来时淡淡无波,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阴翳。
平日里,除了千芊瑾,谁靠近这扇门半步,都会迎来他无声的冷眼,尤其是邪月。
每当邪月出现在门口,敛玉的眼神总会暗自紧绷,带着防备。
但这一次,胡列娜走上前,敛玉只是掀了掀眼皮,目光在瓷碟里精致的桃肉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胡列娜平静清澈的双眼。
他是个哑巴,可心里比水还要透亮。
邪月是个男人,而且生得不错,在小主子眼里是个新鲜的带刀侍卫。
若是让那头冷冰冰的狼狗得了势,神女殿里哪里还有他这个残废哑仆的立足之地?
但胡列娜不一样,胡列娜是个女人。
小主子喜欢漂亮懂事的女子,胡列娜越是得宠,邪月露脸的机会便越少。
敛玉苍白修长的指尖微微一动。
他破天荒地侧过了身子,伸手替胡列娜挑起那重重叠叠的冰蚕鲛绡帘幔,动作轻柔。
胡列娜心头微动,回以一个感激的浅笑。
聪明人之间,从来不需要多费唇舌。
挑开帘幔,一股混合着安息香与雪莲清气的微风扑面而来。
千芊瑾趴在一堆天鹅绒软枕上,手里拿着一根银质小勺,百无聊赖地戳着面前见底的果脯罐子。
听见动静,小姑娘不悦地抿起小嘴:“敛玉,我不是说了不吃油腻的……”
“殿下整日操劳男德,嗓子肯定干了,我带了些新鲜的水蜜桃,您尝尝润润喉咙。”
胡列娜温软的声音放得很轻,听着格外顺耳,她规规矩矩地半蹲在榻边,双手将白瓷碟捧了上去。
千芊瑾的目光落在那盘桃肉上,果肉被剔得半点杂质也无,粉白相间,边缘还凝结着冰凉清透的细碎水珠。
像一朵盛开在白玉盘里的并蒂莲。
光是这卖相,就比后厨那些糙汉子端上来的吃食强了百倍。
? ?国庆快乐宝宝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