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皇殿行善,免了你们这群荒原流民的杂费,给口残羹冷饭吃着,倒真把自己当成学院的主人了?”
“你——!”
焱的掌心猛地腾起两团炽烈的暗红火苗,他性子急躁,最听不得旁人拿出身说事,拳头一攥便要朝蒙特尔砸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泛着冷白之色的手,按在了他的小臂上。
“邪月!”
焱回头,眸子里满是憋屈与不甘。
邪月站在阴影里,半长不短的银发垂在颊侧,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年纪极不相称的冷肃。
“回去。”
蒙特尔挑了挑眉,指尖的玉扳指转得越发轻快,眼底透出一股居高临下的索然无味。
“还是邪月懂事,难怪能从底层赛里活着滚出来,当狗的,总得明白什么时候该夹着尾巴做人。”
身后的几个贵族跟班哄笑起来。
焱气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们都给我闭嘴!”
邪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半拖半拽地将焱扯出了那片拟态修炼区,哄笑声渐渐消失在身后。
走出很远,拐进那条堆满杂物的阴暗夹道以后,邪月才松开了手。
焱一拳重重砸在斑驳潮湿的青砖墙上,震落了一地黏腻的青苔。
“该死……我真想把那帮混账的牙一颗颗敲碎!”
他靠着墙根滑坐下去,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声音闷得发慌。
“大不了被逐出学院,反正我本来就是野地里刨食的,谁怕谁!”
“胡闹。”
一直沉默跟在两人身后的胡列娜轻声开口,她倚着狭窄的巷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
“逐出学院,你以为还能回野地里刨食?蒙特尔的二叔管着城卫营,你前脚踏出院门,后脚就会变成护城河里的无名死尸。”
她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焱蓬松柔软的发顶。
“忍着,等我们修炼到魂尊,入了那些执事的眼,他们才不敢明目张胆欺负人。”
“……哼。”
焱别过脸去,泛红的眼眶埋在膝弯里,不甘的情绪憋在心里,溢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邪月沉默着转过身,沿着狭窄逼仄的青石板路,径直走向了那栋位于学院最边缘的旧舍。
推开木门,尘土的气息混合着草席的霉味扑面而来。
这间屋子常年见不到多少光亮,唯一的窗口正对着后山背阴处的乱石滩。
窗台上摆着只缺了半边耳的劣质粗陶碗。
碗底积着半寸微凉的清水,水中静静漂浮着一朵深红泛金的帝王花。
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像一小块被揉皱的上等织锦。
不久前,在武魂城护城河边的青石道上,那个娇蛮小丫头,就这样自顾自地,将这朵帝王花施舍给了他。
邪月的手顿了顿,指尖悬在卷曲的花瓣上方。
一缕魂力自指缝间淌下,像温润的春水,浸进花瓣金红色的脉络中。
残瓣微微舒展,溢出一股清冽的冷香。
“哥,你还留着呢?”
胡列娜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斜倚在窗框边,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那只破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