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石没有再理会李达康。
他挣脱郑西坡的搀扶,迈着蹒跚的步伐,直接走进了满地狼藉的厂区。
他迎着那些拿着武器、双眼通红的工人,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老厂长……”
工人们看到陈岩石,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不少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陈岩石走到那个最大的储油罐下。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上面的王文坚。
“文坚,把打火机放下。”
陈岩石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空下,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工人的耳朵里。
“老厂长,我们不能放啊!”
王文坚哭着喊道。
“放了,大风厂就没了,我们的饭碗就全砸了!”
“只要我陈岩石还有一口气在。”
陈岩石转过身,面向外面严阵以待的警察和李达康等人。
他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储油罐下面的一张破旧太师椅上。
“今天晚上,谁要想强拆大风厂。”
“就从我这把老骨头上碾过去!”
这句话一出,全场死寂。
李达康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今晚的强拆,彻底破产了。
有陈岩石这尊大神在这里坐镇,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下令推土机往前开一步。
这可是连赵立春和沙瑞金都要敬重三分的老革命。
“李书记,这……”赵东来为难地看着李达康。
李达康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让特警撤回来。”
“通知后勤,准备一些棉大衣和热粥,给工人们送过去。”
李达康展现出了一个成熟政治家该有的手腕和决断。
既然强拆不成,那就必须安抚民心,绝对不能让矛盾进一步激化。
而就在李达康安排后勤保障的时候。
一辆黑色的奥迪专车,才姗姗来迟地停在了警戒线外。
祁同伟穿着一身笔挺的警服,带着几个随从,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他看到现场已经平静下来,心里暗自松了一口气。
但当他看到坐在汽油库下面的陈岩石时,他眼珠子一转。
他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祁同伟走到陈岩石面前,露出一个极其谄媚的笑容。
“陈老,您怎么坐在这里受冻啊。”
祁同伟脱下自己的警用大衣,想要披在陈岩石身上。
“夜里风大,您快披上,我这就安排车送您回医院。”
陈岩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一把将大衣推开。
“祁厅长,你这个时候跑来嘘寒问暖,早干什么去了?”
陈岩石毫不留情地讽刺道。
“那些穿着假警服的流氓放火的时候,你们公安厅的人在哪?”
祁同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显得无比尴尬。
他一心想在官场上钻营,却根本不懂得如何拉拢民心。
在这种极其敏感的时刻,他这种表面文章,只会让人觉得虚伪和恶心。
比起李达康那种当机立断调拨物资的手段,祁同伟的政治智慧,简直稚嫩得可笑。
夜深了。
城西郊区,废弃的老砖厂。
这里杂草丛生,到处都是残垣断壁,在夜色中显得阴森恐怖。
陈海把车停在路边,独自一人走进了砖厂。
“蔡成功!”
陈海压低声音喊道。
“我来了,你出来吧。”
四周只有风吹过杂草的沙沙声。
没有任何回应。
陈海皱起眉头,继续往里走。
“包子,是我,陈海。”
“你说的账本在哪?我保证带你安全离开。”
依然是一片死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