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大殿内的风,卷着残存的硝烟味,在梁柱间穿堂而过。
徐凤年呆呆地坐在满地木屑里,两只手在地上胡乱地抓着。
他揉了揉眼睛,又狠狠掐了大腿一把。
疼。
真疼。
这不是做梦。
那个本该被万箭穿心、死在密林里的顾长渊,此刻正好好地站在他面前。
嘴里甚至还嚼着一块焦黄油亮的兔肉。
“你……你……”
徐凤年浑身哆嗦着,牙齿疯狂打颤,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周校尉呢?五百张黑铁重弩呢?!”
“他怎么可能放你回来!这绝不可能!”
徐凤年歇斯底里地咆哮着,面容因为恐惧而彻底扭曲。
轮椅上的曹彰,也是彻底疯了。
他的断腿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开始大口大口地渗血。
可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双手死死扣着轮椅的黄金扶手。
“动手!快动手!”
曹彰眼角几乎裂开,流出腥红的血泪。
他指着顾长渊,对着大殿里那一面黑压压的禁军狂吼。
“给咱家杀了他!用重弩射死他!”
“你们还愣着干嘛!动手啊!”
曹彰那刺耳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带着困兽犹斗的疯狂与绝望。
然而。
大殿内的那百名禁军精锐,在听到他的咆哮后,确实动了。
一阵异常整齐、沉重的铁甲碰撞声响起。
“刷啦!”
百名禁军,在同一时刻,整齐划一地转过身子。
可他们手里那雪亮的长戈和重刀。
却并没有对准台阶下的顾长渊。
相反。
锋利、寒光闪烁的矛尖,在一瞬间。
全部指向了轮椅上的曹彰,以及烂泥里瘫坐着的徐凤年!
“放肆!你们要造反吗!”
徐凤年看着几乎怼到自己鼻尖上的长矛,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看清楚!曹公公手里拿着的是皇家虎符!”
“见符如见先帝!你们敢抗旨不尊!”
禁军最前方。
一个身材魁梧的千夫长冷笑一声,极其不屑地啐了一口。
“徐大人,收起你那套大道理吧。”
他手里的长矛往前送了半分,逼得徐凤年脖子往后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