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1章 阿哲的加入(1 / 2)林默的食神之路首页

林默系好围裙的带子,转身看向操作台。台面上,阿珍姐已经摆好了今天要用的食材:新鲜的猪五花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青红椒洗净切成整齐的堆,那罐特制的脆米花放在最显眼的位置。门外传来老街坊们渐渐散去的说笑声,还有零星路人驻足打量招牌的窃窃私语。陈浩正在门口收拾鞭炮的红色纸屑,他的动作很快,但偶尔会停下来,看向街口的方向,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林默收回目光,拿起菜刀。刀刃在磨刀石上轻轻蹭了两下,发出“噌噌”的轻响,然后稳稳落在砧板上。第一刀切下去,五花肉被分成均匀的条块,油脂的香气隐隐飘散。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每一道菜,每一个客人,都将成为“林家老灶”在这个战场上留下的第一个脚印。

开业第三天,中午十二点半。

“林家老灶”的门脸很小,十五平米的空间里,操作台占了三分之一,剩下只能摆下两张小方桌和四把塑料椅。此刻,两张桌子都坐了人——一桌是隔壁老张面馆的熟客王大爷,带着老伴来尝鲜;另一桌,是个戴着黑框眼镜、背着灰色双肩包的瘦高男生。

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皮肤很白,头发有些乱,像是刚起床随便抓了两把。他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金玉满堂”。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开业第一天,他就来过,点了一份“金玉满堂”,坐在同样的位置,吃了整整四十分钟。第二天中午,他又来了,还是同样的菜,同样的位置。

今天,是第三天。

林默在操作台后切着配菜,眼角余光扫过那个男生。男生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然后放下筷子,拿起手机,对着餐盘拍上几张。拍完食物,他又举起手机,镜头缓缓扫过店内的环境——操作台、墙上的照片、那块青砖、门口挂着的招牌。他的动作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精密实验。

“又是他。”阿珍姐凑到林默身边,压低声音,“连着三天了,每次都点‘金玉满堂’。你说他是不是……”

“吃饭的客人。”林默打断她,手里的刀没停,“别多问。”

阿珍姐“哦”了一声,转身去招呼王大爷那桌。林默继续切着青椒,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而规律。但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又瞥向那个男生。

男生拍完照,重新拿起筷子。他夹起一块裹着酱汁的五花肉,没有立刻放进嘴里,而是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酱汁在肉块表面缓缓流动,泛着琥珀色的光泽。男生看了几秒,才送进嘴里。他闭上眼睛,咀嚼得很慢,喉结轻轻滚动。

然后,他睁开眼睛,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本子,飞快地写了几笔。

林默的刀停了一下。

“我去看看。”陈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默回头,陈浩已经擦干净手,解下围裙。他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色T恤,头发也梳得整齐了些——自从“林家老灶”开业,陈浩对外形象明显上了心。

“别吓着客人。”林默说。

“放心。”陈浩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林默熟悉的、属于“江湖人”的圆滑。

陈浩走到男生桌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看了看桌上的餐盘。“金玉满堂”已经吃掉大半,酱汁在盘底聚成一小滩,泛着油亮的光。男生的小本子摊开在桌上,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满了字,字迹很工整,但林默隔得远,看不清内容。

“味道怎么样?”陈浩开口,声音很自然,像是随口一问。

男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很亮,透着一种理工科学生特有的、专注而直接的目光。

“很好。”男生说,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很少跟陌生人说话,“比我想象的还好。”

“连着三天都来,看来是真喜欢。”陈浩拉过旁边空着的塑料椅,坐了下来。动作很随意,没有侵略性,“我叫陈浩,是这家店的……合伙人之一。”

“我叫阿哲。”男生说,顿了顿,补充道,“哲学的哲。”

“阿哲。”陈浩重复了一遍,笑容更自然了些,“附近大学的?”

“嗯,海市大学计算机系,研一。”阿哲说着,合上小本子,但手指还按在封面上,像是有些紧张。

“研究生啊,厉害。”陈浩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学计算机的,怎么对吃的这么有研究?”

阿哲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又没笑出来。“我喜欢美食。”他说,声音稍微大了些,“也喜欢拍美食。”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一个APP,递给陈浩。

陈浩接过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短视频平台的个人主页,ID叫“味觉数据员”,头像是个简笔画的计算器。粉丝数不多,只有三千多人。陈浩往下翻了翻,最新一条视频是三天前发布的,标题是《老街新店测评第一天:“金玉满堂”初体验》。

陈浩点开视频。

视频不长,只有一分半钟。开头是“林家老灶”的门脸,镜头从招牌缓缓下移,扫过门口挂着的红色鞭炮碎屑,然后推进店内。画面很稳,运镜流畅,配乐是轻快的吉他曲。接着是“金玉满堂”的特写——酱汁浇在米饭上的慢镜头,肉块在灯光下的光泽,脆米花撒上去时“沙沙”的声响都被清晰收录。最后是阿哲自己的声音,有些拘谨,但用词很精准:“酱汁的甜咸平衡做得很好,肉的火候控制精准,脆米花的加入提供了层次感上的惊喜。缺点是店面太小,就餐体验受限。”

视频结束。

陈浩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阿哲。眼神变了。

“这是你拍的?”陈浩问。

“嗯。”阿哲点头,“我自己剪辑的。”

“用了什么设备?”

“就是手机。”阿哲说,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手持云台,“加了这个。剪辑用电脑,PR和AE都会一点。”

陈浩把手机还回去,身体往前倾了倾。“阿哲,”他说,声音压低了些,“你这条视频,发布三天,播放量多少?”

“昨天看是两万七。”阿哲说,“点赞四百多,评论八十多条。”

陈浩的呼吸微微一顿。

两万七的播放量,对于只有三千粉丝的账号来说,已经算是小爆款了。更重要的是,这条视频的评论区,陈浩刚才扫了一眼,几乎全是正面评价——“看着就好吃”、“求地址”、“周末去打卡”。

“你……”陈浩舔了舔嘴唇,“你觉得我们这家店,怎么样?”

阿哲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产品很好。宣传很烂。”

林默在操作台后,切菜的手停了下来。

陈浩笑了,不是生气,而是那种发现宝藏的笑。“展开说说?”

阿哲翻开小本子,找到其中一页,推到陈浩面前。页面上画着简单的图表和文字:“产品力:9分(满分10)。口味、创新性、记忆点都很突出。宣传力:3分。目前仅靠自然客流和零星口碑,传播效率极低。线上存在感几乎为零,除我那条视频外,全网无任何有效内容。”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陈浩,眼神很认真:“你们在做的事情,是‘酒香不怕巷子深’。但现在是2023年,巷子太深,酒再香,也传不出去。”

陈浩盯着那页笔记,手指在塑料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如果我们想传出去呢?”他问。

阿哲合上本子,身体也往前倾了倾。两个人的距离拉近,像是某种秘密会谈。

“需要系统性的内容策略。”阿哲说,语速快了起来,“‘金玉满堂’本身有爆款潜质,但需要更好的视觉呈现。店面虽然小,但‘老灶’‘祖传’这些元素有故事性,可以挖掘。你们现在完全没利用短视频和社交媒体的传播杠杆,这是巨大的浪费。”

“你会做?”陈浩问。

“会。”阿哲回答得很干脆,“我本科是数字媒体技术,研究生方向是数据挖掘和用户行为分析。美食视频是我业余爱好,但我研究过上百个餐饮类账号的涨粉路径和内容模型。”

陈浩深吸一口气,看向操作台后的林默。

林默也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陈浩的眼神里是兴奋,是“找到宝了”的急切。林默的眼神里,则是审视,是谨慎。

“阿哲,”陈浩转回头,“你愿不愿意……帮我们?”

阿哲愣了一下。“帮你们?”

“对。”陈浩说,“负责‘林家老灶’的线上内容营销。拍视频,做账号,搞推广。我们可以谈报酬,虽然现在给不了太多,但……”

“我不要报酬。”阿哲打断他。

陈浩怔住。

“至少现在不要。”阿哲说,声音有些急促,“我想做这个项目。‘金玉满堂’是我吃过最好的外卖,你们的店……很有意思。我想看看,用我的方法,能不能把一个好产品,真正推出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做成了,再谈钱。如果做不成,就当是我的一次实践。”

陈浩看向林默。

林默放下菜刀,用毛巾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他站在桌边,看着阿哲。男生的眼镜片有些反光,但镜片后的眼睛很清澈,没有躲闪。

“你为什么觉得能成?”林默问,声音很平。

阿哲从双肩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打开,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表格和图表。

“这是我过去半年,跟踪的十二个本地餐饮账号的数据。”阿哲说,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从零到一万粉,平均需要四个月。但其中三个账号,因为抓住了爆款产品,时间缩短到两个月以内。爆款产品的特征:视觉冲击力强、口味有记忆点、有可传播的故事或概念。”

他调出一张图表,转向林默和陈浩:“‘金玉满堂’符合所有特征。你们缺的,只是把它‘包装’成适合传播的形式,以及,找到第一批‘种子用户’进行裂变。”

林默看着屏幕上的曲线和数字。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很陌生,但阿哲讲解时的笃定,让他想起爷爷当年讲解“御膳八珍”时的那种神情——对自己领域知识的绝对自信。

“你需要什么?”林默问。

“拍摄权限。”阿哲说,“后厨、制作过程、食材特写,都需要拍。还有,你们得配合我,做一些简单的出镜或采访。”

林默沉默了几秒。

他的目光扫过阿哲的电脑,扫过那个小本子,扫过男生脸上那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然后,他说:“可以试试。”

阿哲的眼睛亮了起来。

“但有个条件。”林默继续说,“拍摄不能影响出餐,不能泄露核心配方。还有,第一条视频,我要先看。”

“没问题。”阿哲立刻点头,“我今天下午就可以开始拍素材。第一条视频,我想聚焦‘金玉满堂’的熬制过程——从五花肉的处理,到酱汁的调配,最后浇在饭上的那个瞬间。那个瞬间有‘治愈感’,容易引发传播。”

陈浩拍了拍阿哲的肩膀:“行,那就这么定了。下午我帮你打下手,需要什么设备,我们尽量配合。”

阿珍姐端着一壶大麦茶过来,给三人都倒了一杯。茶水温热,带着淡淡的焦香。阿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然后从包里掏出一个小型麦克风,开始检查设备。

林默回到操作台后,重新拿起菜刀。

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和之前一样清脆。但店里的氛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王大爷那桌已经吃完,阿珍姐正在收拾碗筷。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水泥地面上投出明亮的光斑。街对面,卖水果的摊主正在吆喝,三轮车驶过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