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章 阴影下的窥视(2 / 2)林默的食神之路首页

“您说!”

“第一,查清楚他的货源。”赵天豪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碴,“香料、猪肉、内脏、豆制品……所有原材料,是从哪个市场进的,找的哪个供应商,价格多少,结算方式是什么。我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王主管眼睛一亮:“明白!掐断他的供应链,他就做不下去了!”

“第二。”赵天豪继续说,“找点人,去‘关照’一下他的生意。”

“关照?”王主管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狞笑,“懂了!赵总放心,我认识几个兄弟,专门干这个的。保证让他‘生意兴隆’!”

赵天豪走回办公桌后,重新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铜制镇纸——一只栩栩如生的貔貅,分量很沉。手指摩挲着貔貅背上的纹路,触感冰凉。

“记住。”他抬眼看向王主管,“手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那肯定!”王主管拍着胸脯,“就是普通食客,觉得味道不对,闹点小纠纷。警察来了也管不了,最多调解调解。”

赵天豪点点头。

王主管收起手机,恭敬地放回桌上:“赵总,那我这就去办?”

“去吧。”

王主管转身要走,又想起什么,回头问:“对了赵总,要是那小子识相,愿意把秘方交出来……”

“那就给他条活路。”赵天豪说,“让他来酒店,做个普通厨师,工资按市场价。”

“要是他还是不交呢?”

赵天豪没回答。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貔貅。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貔貅身上投出深深的阴影。那阴影张牙舞爪,像要吞噬什么。

王主管懂了。

他鞠了一躬,退出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沉香燃烧的细微声响,以及中央空调出风口送风的低鸣。赵天豪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

但那些喧嚣,被厚厚的隔音玻璃挡在外面,传不进这间办公室。这里像一个孤岛,安静、冰冷、充满算计。

赵天豪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他还不是天豪酒店的行政总厨,只是个普通厨师。每天在后厨切菜、炒菜、挨骂。他也曾有过梦想——做出让人感动的美食,开一家自己的店,让食客笑着离开。

但现实很快教会他,梦想不能当饭吃。

要想往上爬,就得学会别的——讨好上司,打压同事,算计利益,抓住机会。他学会了,而且做得很好。所以他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可偶尔,在深夜里,当他一个人坐在这间豪华办公室时,他会想起那个年轻时的自己。

那个还会为了一道菜的火候纠结半天的自己。

那个还会因为食客的一句夸奖开心一整天的自己。

那个……已经死了很久的自己。

赵天豪甩甩头,把那些无用的念头赶出脑海。

他打开电脑,点开邮箱。里面堆满了未读邮件——供应商报价、分店业绩报告、新菜品研发进度、行业会议邀请……

他点开第一封,开始工作。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让那张原本就冷硬的脸,更添了几分机械感。

与此同时,老街。

林默关上院门,插好门闩。

木门很厚,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夜风穿过巷子的呜咽,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

他站在院子里,没动。

月光很亮,把青石板照得泛白。墙角那棵老槐树投下斑驳的影子,风一吹,影子就晃动,像水波。

胸口的“味魂玉”已经恢复了常温。

但刚才那几秒钟急促的烫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不疼,但让人心悸。

林默抬手按住玉佩。

玉质温润,触感细腻。他闭上眼睛,试图感受玉里是否还有别的动静——爷爷说过,这玉有灵性,能感知到一些常人感知不到的东西。

但什么也没有。

玉静静地贴着他的胸口,像一块普通的石头。

林默睁开眼,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还亮着灯。阿珍姐走之前把卫生都打扫干净了——灶台擦得锃亮,锅碗瓢盆归位,地面拖过,水渍还没完全干。

三口不锈钢盆摞在墙角,盆里还残留着卤汁的油光。装香料的布袋敞着口,放在案板上。

林默走过去,拿起布袋看了看。

里面空了。

八角、桂皮、香叶、草果、丁香、小茴香……今天用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只够明天再用一次。

他放下布袋,又打开冰箱。

冷冻层里,猪肉、猪头、猪蹄、鸡爪的存货也见了底。今天卖得太好,备的货几乎全用光了。

明天得补货。

林默关上冰箱门,走到灶台前。

那口大铝锅还坐在灶上,锅盖盖着。他掀开锅盖,里面是剩下的卤汁——深褐色,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他用勺子搅了搅,卤汁还很浓稠,香气扑鼻。

他舀起一勺,凑到鼻尖闻了闻。

还是闻不到味道。

但能感觉到香气——那种醇厚、复杂、带着岁月感的香气,像有实质一样钻进鼻腔,在脑子里勾勒出味道的轮廓。

林默放下勺子,把锅盖重新盖好。

他走出厨房,回到院子里。

夜更深了。

远处传来钟声——是老街口那口旧钟,晚上十点整会敲响。钟声浑厚,穿透夜色,一声一声,敲在心上。

林默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井边。

井是老井,井口用青石砌成,边缘被磨得光滑。他打上一桶水,冰凉的水在月光下泛着银光。他掬起一捧,洗了把脸。

水很凉,刺激得皮肤一紧。

头脑清醒了些。

他直起身,甩甩手上的水珠,抬头看向夜空。

天上没有云,星星很亮。银河像一条淡淡的纱带,横跨天际。小时候,爷爷常带他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指着北斗七星说:“你看那七颗星,连起来像把勺子。咱们林家的老祖宗,就是靠着观星定方位,走南闯北,收集各地美食秘方。”

那时林默还小,听不懂。

现在他懂了。

老祖宗们走过的路,吃过的苦,积累下的智慧,都浓缩在那本《饕餮商经》里,浓缩在“御膳八珍”的秘方里,浓缩在这枚“味魂玉”里。

也浓缩在他身上。

林默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凉意灌进肺里。

他转身走回屋里。

客厅的灯还亮着。陈浩走之前把今天的收入都留下了,用橡皮筋扎成一沓,放在桌上。旁边还有个小本子,上面记着粗略的账目——

收入:1487.5元

支出:食材成本(约)400元,香料成本(约)80元,塑料袋/手套等耗材(约)20元

毛利:约987.5元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陈浩的字迹:“明天得加大采购!至少备三倍的货!”

林默拿起那沓钱。

钞票有旧有新,面额混杂。最大的一张是一百,最小的是一毛硬币。他把钱一张张理平,按面额分开,数了一遍。

1487块5毛。

一分不差。

他把钱重新扎好,放进抽屉里。然后拿起那个小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开始写明天的采购清单——

猪肉(前腿) 10斤

猪头 2个

猪蹄 5斤

鸡爪 5斤

豆干 5斤

海带结 3斤

鸡蛋 50个

八角 200克

桂皮 150克

香叶 50克

草果 30克

丁香 10克

小茴香 100克

黄豆酱油 5升

冰糖 2斤

……

写完后,他放下笔,看着清单。

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但心里那股不安,还在。

不单单是因为“味魂玉”的警示,也不单单是因为香料存货见底。还有一种更模糊的、更深处的不安——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寂静,像野兽潜伏在暗处的呼吸。

林默摇摇头,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他关掉客厅的灯,走进卧室。

卧室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爷爷的遗像——黑白照片,爷爷穿着中山装,笑得慈祥。

林默在遗像前站了一会儿。

“爷爷。”他轻声说,“今天开张了。生意……挺好的。”

照片里的爷爷静静看着他。

“我会把林家的招牌,重新立起来。”林默继续说,“您放心。”

他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坐下。

床板很硬,但习惯了。他脱掉外套,躺下,拉过被子盖到胸口。被子是旧的,棉絮有些板结,但洗得很干净,有阳光的味道。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今天的画面——排队的人群,阿珍姐忙碌的身影,陈浩吆喝的声音,老谭欣慰的笑容,周老挑尝第一口时的表情……

还有最后,那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手机镜头。

拍他的人,是谁?

为什么要拍?

林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不会像今天这么简单了。

窗外,夜风呼啸而过。

老街沉睡着。

但阴影已经蔓延开来,像墨汁滴进清水,无声无息,却无可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