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刀锋下的污名(1 / 2)林默的食神之路首页

凌晨三点,天豪国际酒店的后厨依然灯火通明。

不锈钢操作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空气中弥漫着海鲜的腥甜与高汤的醇厚。巨大的抽风机在头顶嗡嗡作响,却压不住刀具与砧板碰撞的清脆节奏。林默站在最角落的水台前,正专注地处理着最后一批澳洲龙虾。

他今年二十四岁,身形清瘦,穿着和其他厨工一样的白色厨师服,袖口和胸前却比旁人多了几处洗不掉的污渍。一头黑发被厨师帽压得有些凌乱,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他的五官算不上英俊,但眉眼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尤其是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手中那只还在微微抽搐的龙虾,眼神专注得像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左手按住虾身,右手握着特制的细长剔刀。刀尖精准地刺入虾壳与虾肉的缝隙,沿着背线轻轻一划,完整的虾肉便如白玉般滑出。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多余。林默知道,这批龙虾是明天中午某位重要客人宴席的主菜,每只单价超过八百元,容不得半点闪失。

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四个小时,从早上九点到现在,切配、备料、清洗、打荷,后厨里最脏最累的活几乎都压在他身上。主管王胖子说这是“新人锻炼”,但林默清楚,这只是因为他拒绝了赵总厨三次关于“林家私房菜秘方”的“合作提议”。

“林默,你爷爷那手‘御膳八珍’的绝活,留在你手里也是浪费。”三天前,赵天豪把他叫到办公室,手指敲着红木桌面,“开个价,我买断。或者,你以技术入股,我保证你在天豪三年内升到副厨。”林默只是摇头。

“年轻人,别太固执。”赵天豪的笑容冷了下来,“这行里,光有手艺没用。没有平台,没有资本,你那些老掉牙的秘方,连你爷爷那间破房子都保不住。”

这话戳中了林默的痛处。他不再说话,只是默默退出了办公室。从那天起,他的工作量翻了一倍,排班永远是最累的夜班,工具柜的锁莫名其妙坏了三次。后厨里那些原本还会跟他点头打招呼的同事,现在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疏离和警惕。

林默不在乎,他只想保住这份工作,哪怕只是切配工。每个月八千块的工资,扣除房租和生活费,还能攒下三千。爷爷留下的老宅还有三个月就要被银行拍卖,他需要钱,需要很多钱。

“再坚持三个月。”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要拿到今年的年终奖,加上这几个月攒的,也许能凑够第一期的还款……”

刀锋划过虾壳的声音戛然而止。

后厨的门被猛地推开,金属门框撞在墙上发出刺耳的巨响。林默下意识抬头,看见行政总厨赵天豪大步走进来,身后跟着主管王胖子,还有两名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后厨里其他几个正在收拾的厨工都停下了动作。抽风机的噪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林默握着刀的手微微一顿,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赵天豪今年四十出头,身材保持得极好,一身订制的厨师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他梳着油亮的背头,脸上带着惯常的、居高临下的微笑。但今天,那笑容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都在呢?”赵天豪环视一圈,声音在空旷的后厨里回荡,“正好,有件事要处理。”他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

林默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直身体。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面对总厨检查时必要的恭敬。但今天,赵天豪没有像往常那样点头示意,而是径直走向他。

“林默,你工具柜是几号?”赵天豪问。“七号,总厨。”林默回答。

“打开。”命令式的语气,不容置疑。王主管已经拿着钥匙串走了过去,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讨好的表情。林默看着王胖子打开七号柜的锁——那锁昨天才刚修好——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工具柜里很简陋:两把常用刀用布裹着,磨刀石,几个调味瓶,一包未开封的一次性手套,还有半包便宜的香烟。王胖子的手在里面翻找着,动作粗暴,把东西弄得哗啦作响。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总厨,您看这个。”王胖子转过身,手里捧着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盒子约莫巴掌大小,边角镶着金色的装饰,一看就价值不菲。

赵天豪接过盒子,当众打开。里面铺着黑色的天鹅绒,整齐排列着三小罐晶莹剔透的玻璃瓶。每瓶里都装着饱满圆润、泛着珍珠光泽的黑色颗粒——顶级奥西特拉鲟鱼子酱。林默在食材清单上见过这东西,酒店采购价每克超过两百元,这一盒至少值五位数。

后厨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解释一下?”赵天豪把盒子举到林默面前,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为什么价值三万八千元的特供鱼子酱,会在你的个人工具柜里?”

林默的大脑空白了一瞬,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视线里,那盒鱼子酱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但他只觉得刺眼。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怀疑、惊讶、幸灾乐祸、事不关己的冷漠。

“我……我不知道。”林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从来没见过它。”

“哦?”赵天豪挑眉,“你的柜子,你的锁,你说你不知道?”

“锁昨天坏了,维修部来修的。”林默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很多人都能打开。而且我今晚一直在水台,根本没去过冷库,怎么可能——”

“够了。”赵天豪打断他,转向王主管,“今晚冷库的监控调了吗?”

“调了,总厨。”王胖子立刻接话,声音拔高了几度,“晚上十一点四十分,林默确实进过冷库,停留了八分钟。值班记录显示,他是去取明天用的黄油,但冷库的鱼子酱储存区就在黄油柜旁边。”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确实去过冷库。十一点多的时候,王胖子让他去取两箱黄油,说明天早餐部急用。他去了,拿了黄油就出来了,全程没靠近过任何贵重食材区。但现在,这话说出来谁会信?

“我没有拿鱼子酱。”林默盯着赵天豪,一字一句地说,“总厨,您可以查进出记录,我出来的时候只推了两箱黄油,保安可以作证。”

“保安?”赵天豪笑了,那笑容里满是嘲讽,“小张,你今晚值班,看到林默出来时推的什么?”

一名年轻的保安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当时在玩手机,没太注意。好像就是两箱东西,用塑料布盖着……”

“塑料布。”赵天豪重复这个词,看向林默,“听见了?用塑料布盖着。两箱黄油需要盖塑料布吗?还是说,下面藏着别的东西?”

“那是为了防止黄油沾灰——”林默试图解释,但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他看见赵天豪的眼神看着他,那是一种猎人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时的眼神,冷静、残忍、带着一丝玩味。林默突然明白了——从锁坏掉,到让他去冷库取货,到保安的“没注意”,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他掉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坑里,而挖坑的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证据”。

“总厨,我真的没有偷东西。”林默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最后一丝挣扎,“我可以发誓。我们林家三代做餐饮,爷爷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厨德比厨艺更重要’,我绝不会——”

“别提你爷爷!”赵天豪突然厉声喝道。后厨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赵天豪上前一步,几乎贴着林默的脸,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钻进林默耳朵里:“林默,我给过你机会。三次。你爷爷那点老掉牙的手艺,我肯花钱买是看得起你。但你非要守着那些破秘方,非要跟我作对。”

他退后半步,恢复了一贯的威严姿态,声音重新变得洪亮:“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偷窃酒店贵重食材,按员工手册规定,立即开除,扣除全部未发工资奖金作为赔偿,并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没有偷!”林默终于控制不住,声音颤抖起来,“这是陷害!您心里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