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从不敢说话。
赵高缓缓握拳:
“传信给胡亥公子,让他这段时日少说话,少出门,更不要招惹镇安君。”
与此同时,咸阳之外,消息也在暗处流动。
六国旧贵族听见始皇静养半年,个个心思活了。
楚地,有人连夜召集旧部。
赵地,有人祭出旧王旗号。
燕地,有刺客重新磨剑。
边关之外,匈奴斥候也把消息送向草原深处。
始皇帝不露面。
异姓镇安君监国。
在很多人眼里,这就是大秦露出的裂缝。
可他们又都不敢立刻动。
因为那个监国的人叫李寒。
灭五国的镇安君。
手握重兵,杀伐无情。
咸阳城内,李寒入主监国署。
第一日,他没有大动干戈。
只下了三道令。
第一,咸阳诸门加倍巡守。
第二,各郡奏报,不得延误。
第三,所有军令,必须经监国署核验。
深夜。
秦王宫屋脊之上,一道女子身影无声落下。
她身披深蓝长袍,眼覆纱带,步子轻得没有声响。
阴阳家,月神。
她立在檐角,面向章台宫方向。
白日朝会的消息,阴阳家已经知晓。
始皇静养半年。
镇安君监国。
这不对。
以嬴政的性情,除非有天大的变故,否则绝不会在此时退到幕后。
月神微微侧首,听着宫中巡卫脚步远去。
她抬手结印,指尖浮起淡淡幽光。
“陛下突然静养,宫中必有隐秘。”
她足尖一点,身影没入宫墙阴影之中。
“今夜,我便要亲自探一探秦王宫。”
***
月神入宫后,越走越觉得不对。
咸阳宫的巡卫,比白日里更密。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更要命的是,影密卫也动了。
那些黑衣人藏在暗处,不与甲士同行,却把宫墙、廊柱、殿门、檐角都盯死了。
月神停在章台宫外的阴影里,抬手结印。
一缕幽光从指尖浮起,悄无声息地向殿内探去。
幽光刚触到殿门,便停住了。
不是被阵法拦住。
是被一股更冷的气息按住。
月神脸色微变。
下一刻,殿门内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月神,既然来了,何必躲着?”
月神指尖一僵。
她没有动。
殿内那声音又响起:“阴阳家的人,都喜欢站在墙角听人说话?”
月神沉默一息,收回手印,缓步走出阴影。
殿门打开。
李寒站在门内,白衣未乱,神色平稳。
月神面向他,声音不高:“镇安君果然名不虚传。”
李寒看着她:“东皇太一让你来的?”
月神没有回答。
李寒抬脚走出殿门。
周围影密卫看见他出现,立刻单膝跪地。
“君上。”
月神听见这一声,心头更沉。
李寒摆了摆手:“退远些。”
影密卫没有半句废话,立刻散入黑暗。
月神开口:“镇安君既然已知我来,为何不让他们围杀?”
李寒道:“因为他们杀不了你。”
月神指尖慢慢收紧。
这话听着平淡,却比讥讽更刺耳。
阴阳家月神,放眼天下,能胜她者并不多。
可李寒说得太自然。
自然到像是在说一件定好的事。
月神微微侧首:“那镇安君觉得,自己能留下我?”
李寒看着她:“你可以试试。”
气息骤然变冷。
月神没有再废话。
她双手结印,周身幽光大盛,脚下地砖浮现出一圈阴阳纹路。
“魂兮龙游。”
低喝落下,数道幽蓝光影从她身后冲出,直取李寒胸口。
这一招极快。
换作寻常高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可李寒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抬。
幽光冲到他身前三尺,忽然停住。
不。
不是停住。
是被一股无形尸气压得寸寸崩碎。
月神手印一顿。
她能清楚感到,自己的阴阳术被李寒身上的阴冷气息硬生生碾碎。
那不是内力。
也不是道家真气。
李寒抬起右手,屈指一弹。
动作很轻。
轻到像是随手弹去衣上灰尘。
可月神脸色瞬间变了。
她双手交叠,身前幽光化盾。
砰!
幽光盾当场炸开。
月神整个人倒飞出去,背脊撞在宫墙上,喉间一甜,鲜血从唇角溢出。
她半跪在地,胸口剧痛,手指发抖。
远处几名影密卫看见这一幕,心头发麻。
他们知道镇安君强。
可这还是第一次见李寒对阴阳家护法出手。
只是一指。
月神就败了。
一名影密卫压低声音:“那可是月神……”
另一人喉咙动了动:“君上连剑都没拔。”
第三人盯着李寒背影,手心全是汗:“以后谁敢说阴阳家神秘,我第一个不信。”
月神听见那些声音,脸色更白。
她想站起来,可胸口那股尸气死死压着经脉。
李寒走到她面前。
“你来探陛下虚实。”
月神没有否认。
李寒继续道:“东皇太一想知道,始皇帝到底是真病,还是另有隐秘。”
月神抬头:“镇安君知道阴阳家想什么?”
李寒道:“你们的心思,不难猜。”
月神强压痛楚:“既然如此,镇安君为何不杀我?”
李寒看着她。
他确实能杀。
只要再弹一指,月神今夜就走不出咸阳宫。
可阴阳家还有用。
嬴政若要从白僵、毛僵一步步走上去,只靠长平怨气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