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区后的三天，许三多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怎么说话，吃饭的时候也只是机械地把食物塞进嘴里，眼神空洞，像是在咀嚼沙子。训练的时候他依然会去，但动作明显慢了半拍，反应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敏锐。有一次在靶场上，他端着枪瞄准靶子，手指搭在扳机上，却迟迟没有扣下去——足足愣了十几秒钟，直到教官喊了他一声，他才如梦初醒般打出了那发子弹。

晚上回到宿舍，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很久很久才能入睡。有时候睡着了，又会突然惊醒，满身冷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刚刚浮出水面。

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起自己梦见了什么，但季伯常知道。

成才也知道。

吴哲也知道。

但他们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这种事，在书本上学不到，在训练场上也练不到。杀人是特种兵的必修课，但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们——杀完人之后，该怎么面对自己。

第四天晚上，袁朗把季伯常叫到了办公室。

“许三多怎么样了？”袁朗开门见山地问。

季伯常沉默了一会儿，如实回答：“不好。”

“具体说说。”

“不说话，不笑，吃饭吃得很少，睡觉睡不安稳。训练的时候经常走神，反应比以前慢了至少一拍。”季伯常顿了顿，“他在硬撑。他觉得如果自己表现出软弱，就会被认为不合格，就会被淘汰。所以他一直在撑着，但这样撑下去，迟早会出事。”

袁朗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他看着烟雾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沉默了很久。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反应比他还大。”袁朗忽然开口了，声音很低，“那是在一次边境反恐行动中。一个武装分子，被我近距离击毙。我记得很清楚——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就那么看着我。那天晚上我一宿没睡，一闭上眼睛就看到那双眼睛。”

季伯常静静地听着。

“后来我的教官告诉我一句话，我一直记到现在。”袁朗弹了弹烟灰，“他说——‘你杀的不是一个人，你杀的是那个人的恶。你救的是更多的好人。’”

“这句话有用吗？”季伯常问。

“有用，也没用。”袁朗苦笑了一下，“道理上能说得通，但心里的那道坎，得靠自己迈过去。别人帮不了你，只能你自己想通。”

季伯常点了点头。

“我建议让他休个假。”袁朗说，“出去走走，离开军营一段时间，换个环境，也许能好得快一些。你跟他说说吧——不是我命令他去休假，是你作为战友的建议。”

季伯常回到宿舍的时候，许三多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枚老A的徽章，怔怔地出神。

“许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