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圣奥诺雷街 ,一家不起眼的酒馆。
大量军队涌入巴黎,让巴黎陷入畸形的繁荣之中。
虽然夜色将晚,但巴黎的大街小巷里,到处都能看见游荡的士兵和一群群醉鬼。
波多尔穿着一身黑色教士长袍,全身笼罩在亚麻布之下。
推开酒馆大门,门后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声音,浓烈的酒味、烟草还有汗水的酸臭味扑面而来,肆无忌惮的喧哗和嚷叫,听上去比隔壁的菜市场还要喧闹。
波多尔目光扫视一眼,径直走到最里侧角落处的桌子,那里已经有人在等他。
“真是个好位置!”波多尔坐在那人对面,扭头看向窗外。
就在几十米外的小广场上,一座高大的断头台矗立在那里,两侧商铺的灯火倒映在巨型铡刀上,就像在刀刃上抹了一层霜。
这是巴黎城内有名的行刑点,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这里被砍下脑袋。
断头台下的地板,都显现出一种诡异的黑褐色。
“是啊,每次看见这座断头台,我都忍不住会想,是否有一天,我也会被人按在断头台上。”
奥尔顿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儒雅的脸。
他看上去就像一名教授,应该出现在图书馆,教堂,或者国王贵族的宴会,而不是出现在这样一个乱糟糟的小酒馆。
奥尔顿·泰勒·温德尔,大孔代亲王的生活秘书之一,负责帮大孔代亲王整理书籍文稿等工作。
“这样的地方真不符合您的身份!”波多尔端起酒杯,轻轻嗅了嗅,眼中露出一丝意外。
竟然是最廉价的朗姆酒,只有常年待在海上的水手,才会喜欢这种东西。
“你不喜欢朗姆酒?”奥尔顿自顾自的满上。
“不!”波多尔将杯子里的朗姆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热气立刻从胃部窜上头顶,“我只是觉得惊讶!”
“没什么好惊讶的!”奥尔顿自嘲道,“你觉得我天天跟在大孔代亲王身边,享受锦衣玉食,迎来送往的不是贵族就是高官,就真成了大人物?”
“你或许不知道,我出生于一个小商人家庭,父亲破产后,随军去了北美洲冒险,结果一去不返!”
“没有了父亲,母亲一个人靠洗衣服养活我们兄弟姐妹四个,我七岁的时候,就在马赛港的小巷子里,向那些刚刚返回的水手兜售朗姆酒。”
波多尔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奥尔顿。
奥尔顿好似陷入了回忆之中,酒一杯接着一杯,很快就露出了醉意。
“我痛恨国王,痛恨马萨林,痛恨王室的一切……”
“三十年战争,法兰西牺牲了无数年轻人,可胜利属于那些大人物,留给我们的,只有破碎的家庭,和被榨干最后一个铜板的钱包……”
“我要推翻王室,将这些该死的吸血鬼,通通送上断头台!”
奥尔顿越发醉眼朦胧,好在酒馆里到处都是喧闹声,根本没人注意他在说什么。
巴黎城内虽然充斥着‘反贼’,但依旧有许多市民心向王室,若这些话被人听见,难免弄出麻烦。
“可是……”奥尔顿突然呜呜大哭起来,“可是我痛恨王室,却深爱着法兰西……”
“亲王……你们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出卖法兰西……”
“奥尔顿先生,您喝多了!”波多尔不得不出言提醒。
在这里骂国王,被人听见后了不起有点麻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