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渊故意想搓一搓这小家伙的锐气。
十二岁的孩子,背着二十斤重物在泥地里跑三公里,成年人都得累脱半层皮。
他本以为小宝会知难而退,或者撒娇求情。
然而,秦小宝却是一言不发。
他咬着牙,吃力地将沉甸甸的背包跨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
由于背包太重,他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差点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
他的膝盖剧烈颤动,但在秦渊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下,他硬生生挺直了脊梁。
那是一种融在骨血里的骄傲,不允许他在这个神秘的“大客商”面前低头。
但这回他硬是撑住了。
小宝转过身,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泥泞的山路。
“渊哥!您瞧好了!”
丢下这句话,小宝弓着腰,踩着那双鞋底已经磨损的旧草鞋,一头扎进了风雪之中。
秦渊有些意外地看着那道在泥地里艰难奔跑的小小身影。
小宝每迈出一步,那瘦弱的身子都在泥水里剧烈摇晃,但他始终没有停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风雪越来越大,气温降到了冰点。
松针上的积雪被风吹散,落在泥泞的黄土上,很快就融化成了冰水。
刺骨的寒冷在旷野里蔓延,秦渊的心情也开始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变得凝重。
秦渊站在打谷场边,手里拿着表,神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
就在秦渊有些担心,准备骑车去寻找的时候。
风雪的尽头。
一个满身是泥、摇摇晃晃的小身影,终于一深一浅地挪回了打谷场。
那是秦小宝。
此时的他,整个人几乎成了个泥猴子。
脸上的汗水混合着泥水,拉出了一道道黑色的印子。
灰色军装已经被汗水湿透,在寒风中冒着丝丝白烟。
他的双腿在疯狂颤抖,每迈出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最惨的是他的双脚。
那双破草鞋已经彻底磨穿了,鞋底磨成了粉碎,露出了里面鲜血淋漓的脚趾。
那是真正的血肉之路,在这个没有抗药性和特效药的年代,极度容易感染致命。
血水和雪水混合在一起,在泥地上留下了一串触目惊心的红印子。
但他没有哭。
他甚至连一声疼都没喊。
小宝死死咬着牙,把背包往地上一扔,身体一挺,站了个极度不标准的军姿。
他的双眼,在风雪中亮得极度骇人,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坚毅。
“渊哥!俺……俺跑完了!”
寒风吹过他通红的耳朵,小家伙的双手死死攥成拳头,站在风雪中一动不动。
小宝的声音沙哑,但字字千钧。
秦渊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是泥、双脚流血却眼神坚毅的十二岁太爷爷。
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热。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酸楚,瞬间席卷了他的全身。
老秦家之所以能从这个吃人的世道里走出来,全靠了这股子不服输的倔脾气。
看着小宝,秦渊仿佛看到了自己血脉流淌的根源,那是一种灵魂深处的共鸣。
原来,老秦家骨子里的那股狠劲,那股在乱世中拼死活下去的坚韧,在太爷爷十二岁的时候,就已经彻底觉醒了。
这就是他的祖先。
一个在战火中顶天立地的铁汉子!
秦渊看着满身是泥的太爷爷,无奈地叹了口气,拉开了身旁沉甸甸的战术背包。
“行了,别装可怜了。大孙……咳,哥给你准备了更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