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张全所料，夜袭的惨败，彻底激怒了秃发乌孤，也让他陷入了进退两难的绝境。作为先锋，损兵折将（两天伤亡已近六百），却连一座县城的外墙都摸不进去，回去根本无法向左贤王交代。劫掠的物资也寥寥无几。退，是死路一条；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能攻破这该死的县城，用里面的财富和粮食弥补损失，甚至还能将功折罪。

“集合所有能战之士！把那些抓来的奴隶和附庸都驱赶上去！拆掉所有不用的车辆，做挡箭牌！把所有能用的梯子、绳索都拿出来！明日太阳升起，全军压上，不死不休！”秃发乌孤瞪着血红的独眼，如同一头受伤的困兽，在营帐中咆哮，“告诉儿郎们，破城之后，三日不封刀！金银、粮食、女人，随便抢！畏缩不前者，斩！后退者，斩！”

在死亡的威胁和抢掠的诱惑下，蛮族大营如同一个被捅破的马蜂窝，彻底疯狂起来。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人都被驱赶出来，连夜赶制攻城器械，准备着最后的、也是最为惨烈的一搏。

清河县城内，气氛同样凝重。虽然接连获胜，但守军也付出了不小代价。两天激战下来，阵亡四十七人，重伤过百，轻伤者更多。箭矢、石弹消耗巨大，滚木礌石也需要补充。守军将士虽然士气高昂，但脸上也难掩疲惫。

张全几乎一夜未眠，巡视城防，探望伤员，调配物资，鼓舞士气。他知道，最艰难的时刻就要来了。

天色微明，蛮族大营便响起了沉闷的聚兵鼓声。这一次，出营的兵马，规模远超以往。黑压压一片，几乎倾巢而出，粗粗看去，不下两千人。其中不仅有蛮族本族骑兵和步兵，更有大量被驱赶的各族奴隶、俘虏，甚至还有妇孺被推在最前面作为肉盾。队伍中出现了更多的、用车辆和门板加固的简陋盾车，以及数十架新赶制的、更加粗糙但也更长的木梯。

一种孤注一掷、疯狂决绝的气氛，弥漫在蛮族军阵上空。

“看来，是要拼命了。”张全站在棱堡上，看着眼前这幅景象，神色冷峻。驱民攻城，以奴隶为前驱，这是最残酷、也最难应付的战法。

“大人，怎么办？那些百姓……”程文理声音发颤。

“顾不了那么多了。”张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冰寒，“传令：床弩、弩炮，优先攻击蛮族督战队和后方本族骑兵！投石机，石弹覆盖盾车后方！弓弩手，尽量射击从空隙露头的蛮兵！至于被驱赶在前的人……进入五十步内，若冲击城门或架梯，弓弩可射其腿部，滚木礌石……照常投放！金汁准备！”

命令很残酷，但这是战争。城门若破，死的就不止眼前这些被驱赶的可怜人了。

“呜呜——”蛮族进攻的号角再次吹响，声调凄厉而疯狂。

“嗷嗷嗷！”蛮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驱赶着哭喊的人群，推着盾车，扛着木梯，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城墙疯狂涌来！箭矢如雨点般从后方抛射而来，压制城头。

“床弩！射击督战队！”张全厉喝。

“嘣！嘣！嘣！”

重型弩箭再次发威，将几个挥舞弯刀、疯狂砍杀后退奴隶的蛮族督战队头目射穿。但这并未能阻止疯狂的进攻浪潮。

人群很快冲过三百步、两百步，进入弓弩射程。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