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地的事暂时消停了。入党的程序也走完了。
表决那天早上陈默把办公室收拾了一遍,把《党章》放在桌角把党徽别在胸前。他站在窗前望着白鹭河心里像有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他想着等结果的时候时间过得真慢。
会前牛振邦把他叫到办公室说:“小陈一会儿的会你列席不发言。表决结果会前我心里没底。杜长海那边态度一直不明朗。”
陈默说:“牛乡长表决是组织的事。批不批我都服从。”
会上牛振邦介绍了陈默的情况:本人申请思想汇报组织考察群众意见。一项一项,都过了。他说完看向杜长海说:“杜书记你分管组织你说说。”
杜长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说:“陈默同志的情况我了解。茶厂的事、防汛的事办得都扎实。可有一条,我得提出来:他跟农垦公司闹过几回矛盾。有人说他办事太冲不顾大局。我寻思着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可也得学会顾全大局。”
屋里安静下来。牛振邦说:“杜书记陈默同志跟农垦公司的矛盾哪一桩,不是护着厂子、护着工人?河滩地的事县里有文件他有地契。农垦公司要按荒地征他不让这是冲还是守?”
杜长海沉默了一会儿说:“话是这么说。可组织上还是得看长远。”
这时候贺双喜说话了。他说:“杜书记我补充一句。陈默同志来乡里这一年,账是他记的,茶厂的事是他跑的,防汛的堤是他带着工人垒的。这些我都看在眼里。这样的同志不发展咱发展谁?”
管民政的老周也说:“我跟陈默同志打过几回交道。他办茶厂的事没拿过厂里一分钱的好处,收茶青账目一笔一笔,清清爽爽。这样的同志我信得过。”
又一个党委委员说:“对。陈默同志的觉悟是干出来的不是写出来的。我同意发展。”
杜长海端着茶杯手停了一下,说:“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也没意见。表决吧。”
牛振邦说:“好。那咱表决。”
他正要举手杜长海忽然开口说:“慢着。”屋里人都看向他。
杜长海放下茶杯说:“我再问一句。陈默同志入党以后乡里要是跟农垦公司再有冲突他能顾全大局不?”
陈默坐在角落里听着没有接话。他知道这会没有他说话的份。
牛振邦看了杜长海一眼,说:“杜书记大局是啥?茶厂的工人有饭吃乡亲们的日子过得好这就是大局。陈默同志办的每一件事都是奔着这个大局去的。他要是顾全大局就不会让人把厂子收走、把地圈走。”
杜长海沉默了一会儿说:“行。老牛你这话在理。”
他顿了顿说:“表决吧。”
表决结果:全票通过。
陈默站在会场外等结果。牛振邦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陈过了。全票。”
陈默愣了一下,说:“全票?”
牛振邦说:“全票。杜书记最后也表了态。他说,陈默同志这一年办的事大家都看在眼里。入党他同意。”
陈默心里一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想着杜长海这句话是真心还是被架着说:“出来的他听不太清。可他想着这一票一票,是他用一年的事挣来的。”
入党那天乡党委在会议室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陈默站在党旗下举起右手念了一遍入党誓词。他念得不快一个字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念到“随时准备为党和人民牺牲一切”的时候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他想着牺牲一切。这四个字他以前在书上看过没觉得重。如今站在党旗下念出来才觉出分量。他想着从今往后他的命不光是自己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