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茶的章程、学徒的事都安排下去了。陈默坐在办公室里把收购台账翻了一遍,想着秋茶这一仗,要是打好了茶厂一年的账就能平了,乡亲们的手里也能活泛起来。
他正想着郑大河打来电话。郑大河说:“小陈有个事跟你说一声。钱有志又活动了。这回他不是冲班主任去的是冲学校经费去的。他递了一份申请说学校经费紧张想跟乡里要一笔钱说是给老师发福利。”
陈默说:“郑校长这申请递到乡里了?”
郑大河说:“递了递到杜长海那儿了。”
陈默心里一沉。他想着钱有志把申请递到杜长海那儿这里头的门道他听得懂,他想着这事他得留个心。学校的事郑大河压得住,可杜长海那边他摸不透。
他挂了电话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他想着钱有志这步棋明面上是要钱暗地里是想借杜长海的手在乡里站住脚,他想着这申请批了钱有志得势,不批杜长海落埋怨,他想着这事他得跟牛振邦说:“一声,也得跟杜长海过个话。”
第二天,侯耀先把学徒的事定了下来。他从周边几个村挑了四个后生:桃溪村两个柳坪村一个,石桥村一个。挑人的时候侯耀先不看别的就看手。他让四个后生一人抓一把茶青在手里翻、抖、压、揉挨个看了一遍。
看完他说:“手都巧。可炒茶不光靠手巧还得靠心静。”
他指着石桥村那个后生说:“这个娃手稳眼准心也静。先留下跟着俺学。其余三个,先在车间打下手看一个月再定。”
那后生叫石头十七八岁,瘦瘦的听侯耀先这么说眼睛一亮,说:“侯厂长俺一定好好学。”
陈默站在边上看着这一幕,想着侯耀先收徒弟是把手艺往下传。白鹭毛峰的牌子这一传,就有了根。
秋茶的收购八月下旬开了秤。头一天,桃溪村的乡亲挑着茶青排着队进了茶厂。
张大富在队伍前头说:“陈同志俺们村的茶青头一茬,你先收。”
陈默说:“张支书按章程来。一等茶青一等价,二等的二等价。都过秤都记账现钱现货。”
过秤、验青、记账、付钱一条龙。侯耀先蹲在秤跟前一担一担地验说:“这一担,芽头匀是一等。”说着在账本上记一笔。老五在边上学着验青看色、捏嫩度嘴里念叨:“侯厂长说了一等芽头齐二等叶子老三等……哎侯厂长俺这眼还差着火候。”
侯耀先说:“慢慢来。眼力是锅台跟前练出来的。”
头一天收完陈默把账一拢:收茶青三百斤,付钱一千二百块。
他把钱数了两遍交给张大富说:“张支书今天的账清了。”
张大富接过钱数了又数说:“陈同志俺们村的乡亲半年没见着现钱了。这一回,托茶厂的福了。”
陈默说:“张支书不是托茶厂的福。是茶厂跟乡亲们互相成全。茶青好茶才好,茶卖得好乡亲们的茶青才能卖上好价。”
张大富说:“对。这道理俺们懂了。”
晚上陈默坐在办公室里把收购台账又看了一遍。他想着秋茶这一仗,开了个好头,他想着等秋茶收了、炒了、卖了这一年的账就能平了,他想着那时候郑守业也好佟守义也好再想动茶厂的地就得掂量掂量了。
他正想着电话响了。是牛振邦打来的:“小陈明天上午乡党委开个会。你列席。”
陈默说:“行。啥议题?
”牛振邦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