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于沉吟了一下,说:“老牛我说句掏心窝子的。牌子这东西靠的是货。侯耀先的手艺在茶青的地在牌子就死不了。可要是换个不懂行的人来接把好茶炒坏了牌子就真砸了。我于德水在这乡里做了二十年买卖就信一句话:货真价实人勤。这三样占全了没有做不起来的买卖。”
牛振邦说:“好。这话我带回去给侯耀先听。”
老于又说:“对了老牛还有一宗。茶厂当年赊的不光是茶青钱。前年秋厂里还赊过我一车化肥说是给茶园追肥。那笔账四十块,一直没结。这回厂子要是活了这化肥钱也得算上。”
牛振邦说:“该算的一笔都不能少。回头让侯耀先把账拢一拢,欠谁多少都记清楚。”
老于点了点头说:“这就对了。账不怕多就怕糊。糊了的账谁都不踏实。”
从供销社出来陈默说:“牛乡长供销社这头比我想的顺。老于叔还给了句实在话,货真价实人勤。”
牛振邦说:“老于这人不坏就是精。他肯松口是看白鹭毛峰还有销路。”
他顿了顿说:“信用社那头有担保函的事卡着。我下午开个党委会把茶厂复产的事正式研究一次,出个记录。这样钱大发那边也好交代。”
陈默点点头。他想着供销社的门算是开了。信用社的门还差一道担保函的缝。
正往回走陈默忽然听见供销社柜台后头有人压着嗓子议论:“听说县里有人打听白鹭河岸那块地呢。茶厂后头那片临河的有十来亩吧?要是征了可比厂子值钱多了。”
“可不是嘛。我听人说县里要搞什么河岸整治那片地正卡在要害上。”
“那茶厂呢?”
“茶厂?厂子是死的地是活的。上头要是相中了地厂子算什么。”
陈默脚步一顿,心猛地提了起来。他想着地皮。佟守义那天夜里说:“的话又浮上心头:农垦公司盯上的怕不是茶厂是茶厂后头那片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供销社又看了一眼白鹭河的方向心里那根弦又紧了一分。
当天晚上党委会开完杜长海把牛振邦拉到一边,说:“老牛担保函的事我给钱大发通了气。他这章能盖。可你也得知道农垦公司那边有人在县里放话说咱乡里这试点办不办得成还两说。你这边别把步子迈得太满。”
牛振邦说:“老杜试点试点就是试。步子迈得满不满得看厂子活不活。厂子活了啥话都好说。”
杜长海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牛振邦望着他的背影对陈默说:“小陈杜书记这话你也听着。乡里有些人是不看好茶厂的。你要是听到了啥风声别瞒我。”
陈默说:“牛乡长我记住了。”
夜里陈默回到后院那间宿舍铺开纸把茶厂的家底又理了一遍。贷款连本带息两万三千六,赊销四千八,启动款三千,工人二十三个,秋茶样品三斤,瑞丰茶庄订钱五百块。他在纸上一笔一笔地写末了又添了一行字:河滩地十余亩临白鹭河。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心里隐隐觉得这片地迟早要出事。
他想着茶厂要活钱、货、人都有了眉目。可这片地像一颗没拔的钉子扎在他心里。他吹了灯躺下听着窗外白鹭河的水声翻来覆去大半夜才睡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