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牛振邦把陈默叫到办公室说:“小陈两封信的事我琢磨了一宿。信用社这头光送封信不顶用得当面谈。你跟我走一趟。”
陈默说:“好。”
两人往信用社走。乡信用社在集市东头两间门面门口挂着一块白底黑字的牌子:白鹭乡信用合作社。屋里摆着两张办公桌靠窗的那张后头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戴一副老花镜正低头翻账本。他就是信用社主任陶广才。
陶广才听见动静抬起头见是牛振邦忙站起来说:“牛乡长稀客稀客快坐。”
他一边让座一边倒茶说:“您亲自来可是稀罕事。”
牛振邦坐下来说:“老陶我也不绕弯子。茶厂的事你清楚。我今天来是为那笔贷款。”
陶广才脸上的笑顿时淡了几分。他说:“牛乡长那笔贷款连本带息两万三千六,挂了三年了。您是知道的信用社也有信用社的难处。上头年年查账呆账挂得多了我这个主任也交代不了。”
牛振邦说:“我没让你免我是说把利息挂起来本钱分期还。茶厂要复产头一年毛收入能有万把块。你给他一条活路他才有钱还你。”
陶广才搓着手说:“牛乡长挂息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定的得县联社点头。您也知道去年县里就通报过咱乡的呆账。我要是再开这个口子……”
他话没说完陈默在旁边却听见了他心里的另一层话:这老牛又来为难我。茶厂那摊子谁接手谁倒霉。可话说回来那厂子要真黄了两万三的呆账这辈子都甭想收回来。要是能救活……陶广才想着又抬眼看了看牛振邦心说:“就看他能不能拿出个章程来。”
牛振邦说:“老陶章程我带来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份信递过去说:“茶厂复产机器是现成的侯耀先的技术还在工人也都愿意回来。头一年按产量分期还三年清账。这话我牛振邦签字画押。”
陶广才接过去看了半晌没说话。屋里静下来只听见窗外的风把门帘吹得哗啦响。柜台上那个年轻的储蓄员假装拨算盘耳朵却竖着。
陈默听见陶广才心里翻腾:三年清账说得轻巧。万一再黄了这账就不是两万三的事了连我这个主任都得搭进去。可要不答应……他抬眼看了看牛振邦又看了看陈默心说:“这年轻人就是写材料那个?”
陈默见火候差不多了说:“陶主任我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茶厂厂房、机器都是现成的可以拿来做抵押办展期。利息照算挂账一年。再贷一笔小额的启动款三千块,专款专用修机器、收茶青。机器一响,茶一收,款子就活了。”
陶广才愣了愣说:“三千块启动款?拿什么担保?”
陈默说:“厂房机器抵押乡财政出担保函。”
陶广才又沉默了一会儿。陈默听见他心里说:“厂房机器抵押倒是个办法。”三千块不多就算黄了也亏不到哪儿去。他想着又看了牛振邦一眼,说:“牛乡长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给你交个底。挂息、展期我这边可以办县联社那边我去说。可这担保函得财政所真盖章不能是空头支票。”
牛振邦说:“这个你放心钱大发那边我去打招呼。”
陶广才点了点头说:“那行。下午我让人把展期的表填了你们把材料备齐走流程。”
出了信用社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牛振邦站在台阶上长出了一口气说:“小陈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厂房抵押、担保函这套话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陈默说:“跟侯厂长聊的。他说厂子要活头一样,得让银行看见抵押物。”
牛振邦点点头说:“有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