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厂出来陈默站在门口又看了一眼院里。杨铁柱正带着两个人锄草干得满头汗。他想着工人已经把锄头扛起来了就差乡里那把火。他攥了攥口袋里那两份信的草稿大步往乡政府走去。
从茶厂回来陈默把想法捋了一遍,去找牛振邦。他说:“牛乡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茶厂复产头一年毛收入能有三万块,窟窿是两万多的贷款加八千的赊销。要是能跟银行谈把利息挂起来本钱按产量分期还再跟供销社商量赊销的款子用茶叶抵厂子就能喘过这口气。
牛振邦听着眼睛慢慢亮了。他说:“小陈这法子你琢磨出来的?”陈默说:“跟侯厂长聊出来的。”他说着又补了一句,还有工人那边杨铁柱他们都想回来干。只要厂子有复产的准信工钱可以先欠着等茶季过了再补。
牛振邦在屋里走了两圈说:“银行挂息这得县里信用社点头不是咱乡里说了算的。”供销社那边老于我熟茶叶抵账应该能谈。他停下来说:“这样你起草两封信一封给信用社一封给供销社把茶厂复产的打算写清楚我签字递上去。”
陈默说:“好。”
他回到办公室铺开纸写起来。他想着这两封信是茶厂起死回生的敲门砖。他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写到给信用社的信他把茶厂的家底、复产的计划、还款的打算一条一条写清楚末了加了一句:茶厂若活债务可解,茶厂若死两败俱伤。
他写完又看了一遍,想着这话说得重了些可也是实情。给供销社的信他写得婉转些说:“茶厂复产头一年产出优先抵偿赊销款利息照付请老于同志支持。”写完了他又誊了一遍,字迹工工整整收进文件袋里。
晚上他把两封信送到牛振邦办公室。牛振邦戴上老花镜一封一封看过去。看到给信用社的信他念了一句,茶厂若活债务可解,茶厂若死两败俱伤。他放下信看了陈默一眼,说:“小陈这话你写得有劲。可信用社那帮人看的是章程不是情分。这话得有实打实的东西撑着人家才信。”
陈默说:“牛乡长那实打实的东西就是侯厂长的技术杨铁柱他们的人心还有白鹭毛峰这块牌子。这三样,都是现成的。”
牛振邦点了点头说:“这三样,我认。”他拿起笔在两封信上签了字说:“明天一早,我亲自去跑信用社。”供销社那边老于我熟顺路说一声。他说着又看了陈默一眼,说:“小陈这两封信要是能换来银行和供销社的点头茶厂这盘棋就算活了第一步。”
陈默说:“牛乡长我等着信儿。”
从办公室出来他站在走廊上望着院子里那盏昏黄的路灯。他想着牛振邦明天去信用社这一趟,能谈成什么样他心里没底。可他想着只要有人愿意为这厂子跑腿这厂子就有救。
他正要回宿舍韩立本推门进来说:“小陈佟局长又打电话来了。这回他说县里听说乡里要自己搞茶厂不让农垦公司接手有人不乐意了。还说让乡长明天去县里当面说明情况。”
陈默握着笔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他想着这信还没递出去县里就先压过来了。明天这一趟县城怕是场硬仗。
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擦黑了。他想着牛振邦让他沉住气可这气眼见着要沉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