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勒紧装着衣裳钗环的包袱,继续朝镇上走去。
宋桃入镇后,将铜钗、衣裳一卖。
当初高价买入的东西,如今却连一半的价值都不到。
只有那银戒指被融成碎银。
一共不过四五两银。
路过精诚赌坊,门童朝她招呼:“宋妹子,玩一把?”
宋桃假装没听到,低头快步离开。
赌坊二楼雅间内,一绸衣青年倚窗望着她的身影,手执酒杯轻叹:“可惜,没入套。”
赵婆子站在一旁,毕恭毕敬,笑得谄媚:
“不过是一破了身的小丫头片子,爷若是喜欢,奴婢去天香楼——”
“大胆,爷什么身份?”站在青年身边的侍卫冷声开口。
赵婆子嘿笑两声,朝自己脸上轻扇了一下:“奴婢失言,爷大人大量。”
绸衣青年死死盯着宋桃,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才仰头饮下杯中酒。
“爷就喜欢破了身的,小丫头片子。”
宋桃买了两个饼与卤猪下水出了镇,鬼使神差地又决定绕远路回村。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何要选这条,明明已经绕过一次。
初春的天有些冷,雪下了半日,地上积了一层。
这条道上只她一个人。
她心里发慌加快脚步,也没仔细去瞧脚下。
突然,被雪地里的东西绊了个趄趔,险些栽倒。
“什么东西!”宋桃下意识踢了踢,低头大惊失色,“虎子?!”
半个时辰后,宋桃将自己关在屋里,裹着被子缩在床角瑟瑟发抖。
怕的,也是冻的。
“是真的,是真的……”她抠着被角。
那梦里贪财恶毒的宋桃,就是她自个儿!
被众人唾弃、染上赌瘾、剁手剁脚!
想到这儿,宋桃手心里全是冷汗。
祁政真的是摄政王!
半年后他恢复记忆,知两人根本不是私奔。
梦里宋桃慌不择路,又扯谎,自称救命恩人,这才随他回京。
谁想真恩人就在京城,富贵没享几天,第二个谎言被戳穿。
宋桃打了个寒战。
去京城,就是死。
她要钱,要富贵,唯独不要那短命富贵。
还有半年,趁他还失忆,还好哄骗。
必须得学门手艺养活自己,攒点银两,早些逃跑!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祁政裹着一身风雪进屋,面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今日去哪儿了?”
他声音低沉,压着一丝怒意。
宋桃正盘算着跑路,被他吓一跳,没好气嚷道:
“干你何事?进门也不知轻点,存心吓我是不是!”
祁政反手带上门,黑眸死死盯着她:“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赌?你哪只眼睛瞧见我下注?”宋桃翻个白眼,毫无愧色。
“有人在精诚赌坊瞧见你,”他上前一步,寒气逼人,“你分明答应过我,不再碰赌。”
宋桃真简直要气笑。
泥人还有三分火性,何况她本就不是大家闺秀。
平白无故遭这冤枉,哪能忍得了?
她蹦下床汲了鞋正要开口,便听外头赵婆子尖利的嗓门伴着砸门声响起:
“宋桃,死丫头滚出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官爷来拿你了,开门!”
祁政眼底掠过一抹痛色:“你还想怎么骗我?”
宋桃也被赵婆子这嗓子叫愣了。
回过神来,玉葱般的指头指向门外,又对准他鼻尖,嗓门拔高:
“外人嚼两句烂舌根,你放个屁的功夫便信了?!”
“周大壮,你口口声声说会待我好,到头来,宁信外人不信我!”
祁政看着眼前怒目圆瞪的少女,心头涌上一股子无力。
这些年,宋桃没少拿这说辞堵他的嘴,可如今——
他抬手指向院门口,眼底满是失望:“赌坊要债的就在院外,你让我如何信?”
“官爷!”
院门外,赵婆子仍在控诉:“官爷可得替民妇做主啊!宋桃那死丫头欠债不认,无法无天!”
官差冷哼一声,扬起手中木棍砸在破旧的院门上,震得上头积雪直落。
“开门!官府办案,里面的人少装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