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托雷站在他身边,双手负在身后,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骄傲。
“殿下,请允许我向您介绍——愚人众深海舰队。十万艘运兵船,每艘搭载三十名全副武装的愚人众士兵。总计三百万人。不,现在展现在您面前的,只是第一批——三十万人。但已经足够了吧?毕竟,要征服的不是整个世界,只是几个部落、一个草原,还有一些海上的盗贼。”
三十万。
这个数字如同雷霆般劈进秀吉的脑海。他下意识地开始计算——日本全国能动用的兵力,扣除前线损耗、后方留守、以及无法调动的各藩守军,满打满算也不过五六十万。而多托雷只用一个手势,就变出了三十万。
而且不是普通的士兵。那些站在甲板上的身影,穿着奇怪的全封闭铠甲,手中握着他从未见过的武器——不是刀枪,不是弓箭,甚至不是火绳枪。那些武器的外形如同被拉长的金属棍,前端有黑洞洞的开口,在月光下泛着致命的冷光。
高科技武器。多托雷是这样称呼它们的。
秀吉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狂喜。
“这就是...你说过的力量?”
多托雷微微笑了:“这只是入门,殿下。真正的力量,还在后面。”
城楼上,海风呼啸。三十万愚人众士兵在月光下列阵,如同一支来自深渊的幽灵军团。
三成脸色惨白,手紧紧按着刀柄,指节发白。他看着那些钢铁巨舰、那些全副武装的士兵、还有那个始终微笑着的银发男人,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
这不是盟友。
这是毒药。是披着蜜糖外衣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毒药。
但他不敢说。秀吉眼中的狂热,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那是一个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绝望与希望交织的光芒。没有人能说服一个这样的人,尤其是当那根“稻草”看起来如此强大。
秀吉缓缓转身,面对多托雷。
“你说过,要帮我拿下大明。”
“是的。”
“你的计划是什么?”
多托雷走到沙盘前——城楼上也有一张沙盘,比广间中的更大,更详细,覆盖了整个东亚、提瓦特东岸、甚至欧洲的一部分。
他的手指首先落在辽东半岛。
“第一步,努尔哈赤。建州女真的首领,一个有野心的人,一个有才能的人,一个可以为殿下所用的棋子。他正在统一女真各部,但进展缓慢。我们帮助他——给他武器,给他训练,给他钱粮,让他在短时间内统一整个女真。然后,扶植他建立‘大金国’。”
多托雷的手指移动,落在蒙古草原。
“第二步,扯力克。俺答汗的孙子,蒙古右翼三万户的领主。他是个无能的人,但正因为无能,才适合当傀儡。我们帮他统一蒙古各部,建立‘大元国’。名义上恢复大元的荣光,实际上完全听命于殿下。”
手指再次移动,这次越过茫茫大海,落在欧洲大陆的轮廓上。
“第三步,欧洲盟友们。那些正在崛起的海上强国——英格兰、荷兰、西班牙。他们渴望东方财富,渴望与大明通商。但大明不屑于他们,将他们视为蛮夷,只开放有限的港口给他们。如果殿下愿意与他们结盟,给他们大明的港口、大明的市场、大明的财富作为诱惑...”
多托雷的手指完成了最后一划,在沙盘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北面是大金,西北是大元,东南是和欧洲列强的联合舰队。三面夹击,将大明死死困在中间。
秀吉的眼睛亮了。那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光芒,是棋手算定胜局时的光芒。
“包围圈一旦形成,大明的海疆、北疆、西北边疆同时告急。他们的军队将被分割在北线、西线和海防线,无法互相支援。到那时,”多托雷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殿下率领的日本大军,就可以从朝鲜半岛长驱直入,趁虚而入,一举攻陷关内,直取北京。”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当然,我们的月神少女,也会在那时候派上用场。她的月之力,足以摧毁任何城墙,任何堡垒,任何负隅顽抗的敌军。”
沙盘上,红色的箭头从四面八方向大明的心脏汇聚。那些箭头代表着一支支大军——北方的女真铁骑,西北的蒙古弓骑,东方的日本武士团,以及海上的欧洲联合舰队。
秀吉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紫禁城陷落,大明皇帝跪在他面前,亿万臣民臣服于他的脚下。而他,丰臣秀吉,将成为这片大陆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征服者。
“很好。”他的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很好!”
三成跪在身后,欲言又止。他想说,殿下,与虎谋皮,终为虎噬。他想说,那个多托雷,他的眼神比织田信长更疯狂,比深渊更黑暗。他想说,三十万愚人众大军,真的是来帮您的吗?不是来占领日本、奴役日本人民的?
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秀吉不会听。现在的秀吉,已经被多托雷描绘的蓝图迷住了双眼,看不清楚那个银发男人眼中隐藏的真正意图。
多托雷微微欠身,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能为殿下效力,是愚人众的荣幸。”
月光下,海面上的钢铁舰队静静停泊。
三十万愚人众士兵,整装待发。他们的面甲下,看不清任何表情,仿佛不是人类,而是一具具被制造出来的杀戮机器。
秀吉站在城楼上,海风吹起他的战袍。
他的眼中,映着那片黑压压的舰队,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大明...”他喃喃自语,声音中满是刻骨的仇恨,“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乌云彻底吞没了月亮。
世界陷入黑暗。
只有愚人众舰队甲板上的灯光,如同千万只死神的眼睛,在海面上闪烁。
而远在大陆深处的挪德卡莱,那位沉睡的月神少女,还在那片冰封的遗迹深处,做着关于月亮的梦。
她不知道,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酝酿。
她不知道,有人正准备将她从永恒的沉睡中唤醒,将她化作毁灭的工具。
她更不知道,在她的命运与提瓦特的命运之间,即将产生无法割裂的纠缠。
风起于青萍之末。
战争,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