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伙儿静一静,听我讲句实在话。
我以后隔三差五就要来这片收废品,跟各位少不了打交道。我把话放这儿,我是国营废品收购站的正规人员,价格绝对公道,坚决不糊弄人。
这一点,你们尽管放心。
军子听了,鼻子哼了一声,捧着盘子刚要怼回去。结果赵家平压根不给他张嘴的空档,抬手指着他手里的盘子,直接把话挑明:就这盘子,说白了就是土产商店里摆着卖的普通青花瓷,还属于残次品那一档,顶天了也不值五分钱。
各位不信的话,去土产商店转转,一模一样的货多得是。
我说实话,这东西根本不值钱,我收也不会收它。
话到这,已经透亮了,人家不是压价,是压根就不打算接这个玩意儿,哪来的坑人一说。周围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开始犯嘀咕,要是这收破烂的没说瞎话,那人家可没啥毛病,商店里到处都能买到的次品,收废品的又不是冤大头,凭啥掏大价钱来买?
眼看在场的人被说动了心,军子有些压不住火了,嗓门一下就拔高了:小子!你不收就不收,嘴里喷什么粪?!
我这明明是青花瓷!跟前街老谢家那个一模一样,都是值钱的宝贝!
你敢说我这是破烂,是不是存心来找不痛快的?!
说着,他袖子一撸,架势立马拉开了。
赵家平压根没把这吓唬当回事儿。
这年头,厂子里批量烧出来的青花盘子,地摊上一抓一大把,能值几个钢镚?
不收就不收呗,他犯不着跟人多费唾沫。队里还排着一长串等着卖破烂的老街坊呢,自个儿分内的事儿,总得干利索了。
哪成想这男的没完没了,嘴里不干不净的,摆明了不给他个说法,今儿这摊子就别想安生。
赵家平心里门儿清,跟这种人讲客气是白搭。他索性把脸一沉,话也说得直白了:“老哥,你要是真觉得你这盘子跟人家卖的是同一种宝贝疙瘩,那你抱着它上文物商店去啊。”
“那地方认这个。只要是同样的货,人家能给三十,你照样能拿到三十!”
这话一出口,对面那叫军子的男人,脸蹭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
他心里能没点数吗?文物商店里头坐着的都是啥人?那可是火眼金睛的专家!就他手里这破玩意儿,往人家跟前一放,那不是上赶着丢人现眼吗?
本来嘛,今儿他吃饱了撑的在家躺着,听见外头赵家平扯着嗓子收老货,脑子里猛地就冒出家里那个搁角落里落灰的青花盘子。
寻思着拿出来碰碰运气,万一这收东西的是个半吊子,认不出真假,他不就能白捞一笔闲钱花花?
千算万算,没算到赵家平这小子眼珠子这么毒,一下就看穿了他的把戏。
“文物商店我肯定去!”军子梗着脖子,嗓门也大了起来,“但现在是说你的事儿!你把我这祖传的宝贝说成破烂,你是存心找不痛快是不是?”
他开始耍横了,被当场戳穿,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想找补点面子回来,故意刁难赵家平。
赵家平见他这副无赖嘴脸,心知再纠缠下去也没个头。索性也不给他留脸了,一伸手,直接把那青花盘子从他手里拿了过来。
当着众人的面,啪一下,把盘子翻了个底朝天,底款朝外亮给所有人看。
军子一愣,刚要发作,就听赵家平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来来来,大伙儿都亲眼瞧瞧,是我赵家平把这盘子说成破烂了,还是它自个儿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破烂货?”
周围本来围了八九个看热闹的,一听这话,目光齐刷刷全落在那个盘底上。
那盘子底下干干净净,没画花,只印着一行蓝色的字。可字块头太小,隔着几步远,大伙儿瞪圆了眼睛也瞧不真切。
“你到底想干嘛?!”军子恼了,往前逼了一步,眉毛都快拧成疙瘩,一副要动手的架势。
赵家平反倒乐了,嘴角一扯:“没啥意思。你总该认识字吧?认识的话,你自己念念,这盘子底儿上印的是啥?”
话音未落,他把手里的盘子又塞回军子手里。
军子满心犯嘀咕,低头仔细瞅了两眼。
说实话,他只知道家里有这么个青花盘子,可他一个大老爷们儿,在家从来不碰锅碗瓢盆,哪知道盘子底下还藏着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