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平交代了一句。那玩意儿可是吃饭的家当,真丢了够他喝一壶的。
登记完牌照,这辆自行车才算真正姓了赵,往后上路也有个正经身份。
刘大爷咧嘴一笑,摆了摆手:“去吧去吧,这点儿小事儿,包我身上。”
赵家平道了声谢,蹬上车子就往城里最近的公安局赶。
这年头,自行车不上牌那就是黑户,压根不许上路。买新车得拿发票,自个儿攒零件组装的,每个零件的票据都得齐全。像赵家平这种特殊情况的,站长给开张证明,照样管用。
到了局子里,那铁墩子一压,钢印就给打上了。领到那张行驶执照,上边字迹清清楚楚印着他的名字和车子的型号,边上还标着纳税那一栏——一年三块钱。
推着车从公安局出来,赵家平嘴角止不住往上翘。往后出门办事,可是方便太多了。
回到收购站,跟看门的吴大爷唠了两句,又给刘大爷打了个招呼,他就换了那辆拉货的三轮车,装上一套收废品的工具,准备出发。
本来盘算着下午去于雪松那小子家,把他那台收音机捎过去,顺道在那一片接着收点货。没成想半道上,一个男的就冲他喊上了。
“哎,收破烂的!你咋也不吆喝两声呢?要不是我刚好出门送客人,都瞅不着你人影。”
说话的这位三十来岁,满嘴的酒气隔着好几步都能闻到,一看就是中午没少灌。
“哟,大哥,您有东西要卖?”赵家平赶紧应了一声。这片儿本来就是他的地盘,碰上都碰上了,那就在这儿收呗。收音机那事儿,明天再跑一趟也不迟。
“嗯,家里攒了一堆酒瓶子,便宜你了。”这男的说着,没忍住又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一听这动静赵家平心里就门儿清了,这位大哥,八成是个离不开酒的主。
“跟上我吧。”男的扔下一句话,转头晃着身子就往家走。赵家平蹬着三轮车,慢悠悠跟在后头。
男人拐进胡同深处,到一扇灰扑扑的铁门前停住脚,回头甩了句:“等着啊,我进去拿货。”话音没落,人已经摇摇晃晃钻进门里。赵家平从三轮车边挪开,靠在车架上等着。没几分钟,男人提着个大编织袋晃出来,酒气随着动作直往人脸上扑:“来来来,你瞅瞅这些,能给多少?”说着,嘴里又喷出一股呛人的酸腐味,混着劣质白酒的刺鼻劲儿。赵家平嫌弃地往边上侧了半步,手飞快地拉开袋口一探。
袋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空酒瓶,粗略一瞅,少说也得近百个挤在一起。他抬头看了眼这醉醺醺的汉子,先问了一句:“大哥,我先点个数,按数给您算钱,行不?”对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算是应了。赵家平蹲下身,小心翼翼把袋子放平,麻利地一瓶瓶清点。数完最后一瓶,他抬头又确认了一遍:“大哥,一共九十八个瓶子,要不您自己也点点看?”收废品这行,就算卖家提前数好了,量大时也得当面核对,省得事后算账说不清。这是行规,不然给了钱再掰扯,麻烦。
男人一听这话,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脸色刷地拉下来:“收破烂的,你这人咋这么磨叽?”他把手一甩,语气越发冲,“别跟我扯几个瓶子,你就爽快点,总共多少钱?”说完,身子还晃悠了两下,大概是酒劲上来了,站都站不稳。赵家平懒得跟个醉鬼置气,低头心算了一遍,抬头平静地说:“现在瓶子回收价不高,五只顶一分钱。您这一袋加起来一毛九分六,我给您凑个整,两毛。”手伸进兜里正要掏钱,男人当场炸了:“啥?这么多瓶子你就拿两毛打发我?”“你这不是糊弄人吗?今儿个不给两块钱,你可别想迈出这胡同一步!”他眼眶泛红,冲着赵家平直瞪眼珠子。
两块钱?这收破烂的行情谁心里没底,赵家平皱起眉头,一时分不清这人是借着酒劲耍横,还是真喝糊涂了。他不想跟醉鬼多掰扯,索性收回手,语气还是平平稳稳:“大哥,您要是嫌这价亏,那您先留着。等回头问问街坊邻居打听打听行情,再出手也不迟。您看中不中?”说着,他弯下腰准备把酒瓶子往回装。哪知道男人嘴一歪,冷笑一声:“留?你当我在这儿跟你闹着玩呢?”他拍了拍自己胸口,“东西我拎出来了,人也给你叫来了——那这买卖,就算成了!你敢不认?”那架势,摆明了赖上了。
“说好的两块钱,一个字儿都不能少,麻溜掏钱。”
赵家平眉头拧成了疙瘩。两块钱?打发要饭的呢?可这明摆着被人讹上了,搁谁心里能舒坦?他懒得再搭理地上东倒西歪的酒瓶子,抬屁股就要走人。
“哟呵,小子,敢耍你爷爷?”那醉汉晃着身子,手脚倒挺麻利,一把就薅住了三轮车车把,“今儿个不给钱,这门你甭想出去!”
“撒手!”赵家平脸一沉,话里带了冰碴子。
醉汉压根不吃这套,脖子一梗:“老子把话撂这儿,今天不见着钱,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院子里的人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三三两两探出脑袋看热闹。俩大妈一前一后走出来,瞅见那醉汉,脸上都带着熟络的关切。
“哟,旭东,你咋又跟人呛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