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2章 开镰(2 / 2)这条沟的小神农首页

“先晒干再看。”卓玉琴将竹篮递给他,“明年能不能自己留种,还得看发芽。”

陈九帮她把篮子抬进屋。

她收好药籽,忽然问:“今日忙到什么时候?”

“天黑前。”

“手有没有割伤?”

“没有。”

“给我看看。”

陈九把手伸过去。

她翻看两面,见旧裂口已经愈合,才松开。

“你那双手,别什么活都抢着做。”

“今日只帮着核数。”

“那更得歇。”

她抬眼看他,嘴角微微一弯。

“开镰是好日子。你也该高兴高兴。”

陈九点头。

卓玉琴没有留他,送到门口时,只把那袋晾好的药籽抱得紧了些。

他走远后,她才转身收拾桌上的敷料。

申时,满坡都是打谷声。

田茂才家的地,却还没动镰。

他的谷早熟了,穗头沉得压到叶上。别人家割到半坡,他仍蹲在田埂上,手里捏着丰禾的订单合同。

有人路过,问:“茂才,还不割?”

“等公司的信。”

“等什么?”

“明日车来收。先问清怎么验等。”

来人看了看他家的谷。

“谷再不收,遇上风怎么办?”

田茂才没答。

合同是他亲手按的印。

那两分钱也是明明白白写着的。前些日子先交的一批谷,丰禾按约结了现钱,一分没短。

他本以为这条路选对了。

可大田的谷更多,等级怎么定、湿谷怎么扣,他忽然不敢不问。

“先割吧。”那人劝他,“谷在地里等不起。”

田茂才终于站起来。

他回屋拿镰,割下头一把,竟觉得比往年沉。

镰刀割到第三行时,丰禾的人来了。

来人没带收购车,只递下一张通知。

“明日上午验等过磅。订单户按公司验收标准办理。”

田茂才急忙问:“还是加两分钱?”

“合格的照合同加。”

“什么叫合格?”

来人指着通知后头。

“饱满度、杂质、水分,都有标准。验完定等。”

“我签的时候,没见过这张表。”

“收粮都得分等。你明天拿谷来就是。”

说完便走。

田茂才站在田里,把那张纸看了半天。

他认得“一等”,也认得“加价两分”。

可后面那几条验级细则,有些字看不大明白。

他想去找陈九。

走出两步,又停住。

当初自己去签合同,陈九没拦。如今才收了几把谷,就去问人家,不像话。

他把通知折好塞进怀里,闷头接着割。

夜里,陈九回站里核当天的收割数。

沟尾六行各户另列,谁打了多少,谁晒了多少,分别记着。

核到田茂才家,收割数量还没交。

和琳把那一栏空着。

“他家明日过丰禾的磅。”陈九说。

“知道。”

“谷不差。”

“谷好,不等于收购时就一定按最高等级结。”和琳合上册子,“得看验收依据和取样结果。”

陈九点头。

她把一只食盒推过来。

“答应我的饭,还吃不吃?”

“吃。”

“那先别看表。”

饭是热的,两个人坐在窗边吃完。和琳忙了一日,吃着吃着便困了,脑袋轻轻靠在他肩上。

陈九没有动。

她闭着眼问:“明天又去帮人过秤?”

“去看看。”

“你答应我,不替别人做决定。”

“记着。”

和琳握住他的手。

“那今晚先睡。明日的事,等明日。”

陈九应了。

将她送到杏花家后,他独自回坡上,收起桌上散着的记录。

窗外的镰声早停了。

田茂才那十一袋谷,明日就要上丰禾的磅。

陈九把笔搁下。

他原本以为,丰禾要争的是哪家把谷卖过去。

如今才发现,两分钱写在合同头一页,真正决定能拿到多少钱的,却在后头那张验级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