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一笔更大的(1 / 2)这条沟的小神农首页

冬末的太阳斜着照进院里,把檐影拉得老长。陈九蹲在屋后荒地边上,手指插进土里。土是凉的,指腹却木着,像有根细线从土里往上爬。他拔出来,看那几棵苦苣,叶尖比别处挺括,根扎得深,土面上的冻皮拱开了一线。这景象他见过,沈念见过,坡上那个开黑车的女人也见过。土里有什么,他从不深究,只把掐下来的籽皮收进兜里。

半斤种出了沟,他手里只剩一把。这一把,要留着自己点那一垄荒地,看能不能成。他拿木棍在冻土上划了三道,算着开春的墒情。连报三年的绳子系在和琳那本材料上,三年不许改种法,减产照常年数计,亏的是他自己。这些账他装在脑子里,不写下来。赵春杏说过,那半斤去了三个县,有人捎话问这苗能不能多打。他没回话,多打不打,得看土,不是看嘴。可话捎到三县,苗却长在别人地里,这件事他记在心里,没说出口。坡下那块常守业歇了的地,去年有人照他的法子点过一回,开春返青比往年早了七天,沟里人都看在眼里。他蹲着,用拇指和食指量了量那几棵苦苣的间距,三县,九个乡,他数得过来。别人照他的法子点出来的苗,能不能算他的,这件事他没处讲理。他把手插回土里,指腹又木了一下。

赵春杏是晌午到的。她背着的竹筐空着,人却比上次沉了些,棉袄的肩头沾了些草屑,袖口蹭了泥。她把筐撂在门槛上,两只手在袄上擦了一下,问他:丰禾的人来过几趟了。她筐里空着,是刚从镇上回来。镇上收山货的秤,今年捏在丰禾一家手里,蕨菜木耳的价压了三成,她那点存货卖不上钱,才把库房退了。

他说,一趟。

她嗯了一声,也蹲下来,看他的手。你这手,她顿了顿,丰禾要是把你这把种收了去,往后这条沟的货,走谁的手。

他说,还没定。

她没再问。她知道他这人,问紧了只答一个字。她转了话头,说库房退了以后,她那头的路窄了一截,可秦晓接了,没断。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往坡下那辆黑车停过的地方扫了一眼。那辆车前天来过,平板量过地,在坡上画了个圈。

她说:我认识沟外一个散户,头年把货全卖给了丰禾,第二年想自己留种,丰禾说没有多余的苗,要种只能买他们的,价翻了一倍。那人地还是自己的,种却姓了丰禾。丰禾收山货不是一年两年了,他们先收散户的货,再压价,最后散户离了他们活不了。我那间库房退了,就是看明白这一步,不想让自己的货拴在别人的秤上。你这把种要是挂了她的名,往后这条沟的种,就写的是丰禾的字。

他把手里的木棍搁下,看她。

她说:我那头路窄,可路还在。你要想清楚,丰禾收的不是货,是路子。

苏锦是傍下午来的。黑车停在坡口,她推门下车,高跟鞋踩在冻土上,一声脆响。她手里还是那个平板,腕上的表在太阳底下反了一下光。她走到院里,把平板搁在磨盘上,说:三天到了,我来拿话。

陈九没抬头,继续把籽皮往兜里收。

她说,秦晓报上去的价,我比她高两分。你这把种,我连明年的秧一块收,价是按斤算,不是按亩。你那一丈地出不了多少斤,可你这土里的东西,不止一丈地。坡上那几棵返青的苦苣,我让人测过,叶脉里的成分,别家的地长不出来。我要的不是你这一把货,是你这土里的东西,连人带种一块收。她点开平板,翻出一张土样图,指着上面一排数字,说这成分在别处测不出来,她的人跑了两个实验室才拿到。她说,品种是我的,专利也是我的,你挂个名,拿现钱,不亏。

他停了手,看她一眼,又低头。

她说,你不用现在答。你算笔账:你自个种,连报三年,三年不许改,减产照常年数计,亏的是你。我收了去,你拿现钱,一秤一票,往后这条沟的种,挂你的名,良种补贴也走你的户。我打听过了,农技站那本示范户的材料还在县上走,批下来补贴是公家的账,可品种还是你的。我要在那本材料落地之前,先把你的名锁在我这边。

他把手里的籽皮攥紧了。他说:我种我的。

苏锦没急。她把平板收起来,说:三天不够,我给你十天。十天之后,我还来。她转身往坡口走,高跟鞋又一声脆响,冻土上留了两个浅印。走到坡口,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棵苦苣,把平板举起来,对着叶尖拍了张照。她没说这草值多少,可她看草的眼神,和看地里的产量是一个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