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伴侣机的应答栏仍是空白。
地下先动了。
这一次动的是担架,不是机体……先动的人得先被量完。
D-01门外,段颂的担架停满两分钟。洛槿复核左踝固定、末端颜色和四点约束,才允许下一程开始。
照夜另行同意CHS-01返回J-00南口。机体先走,每过一个转角重新确认。她抵达固定槽、闭合制动后,担架才进入同一段长廊。
梁渡把从D-01到J-00的四十八米拆成两段:“郑柯和徐恬先抬到南侧第二标线,曹桥与卓信在那里接手。罗驰跟在右后侧报净宽,不碰握把。四只手在握把上共同承重一个完整计数,接替者报稳,上一组才松手!”
段颂全程留在担架上。
他在这一段里没有第二个位置……也没有人替他换一个。
岑野把五个人的限制逐条报了一遍:“谭絮带三把测量尺,蒋斐抱便携缓存,方遥保管D-04索引。罗驰右肩不能持续负重,郑柯说长句会咳。担架只在完整落脚面换手,斜坡、门槛和结冰边缘一律越过去再停!”
第一段最窄处靠近一条落地旧管。担架前端必须抬高六厘米,后端保持水平,否则段颂的固定踝会先碰墙。
郑柯报前端,徐恬报后端,罗驰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把维护尺贴在墙上,始终与担架保持一掌距离。
“前端高六!”郑柯说。
“后端平。”徐恬回答。
担架越过旧管后,两人没有在斜面上调整握法。直到四只支脚全部落上第二标线的完整地面,曹桥和卓信才从外侧接入。
段颂一路只报左踝的压迫感,没有用我还能忍替代停止线。他只报位置和感觉,不报意愿。
蒋斐在第二标线多停了一轮。便携缓存仍在重复发送D-04最后一组索引,他等J-00返回完整校验,才关闭重发。
方遥看着屏幕上的七个发送序号逐个变绿,最后一个正是她离开终端前敲下的停止信号。
那道门已经看不见了,门内的记录却没有被一次开门成功压成结果。
记录还在走……走的是一条四十多米的走廊。
他们离开时,ENG-01还守在D-01。
两只机械螺旋撑被送到门框外侧。石砺让它们每次各接零点二五千牛,六轮后,两只撑体分别承担一点五千牛。门体没有位移,止退楔刻线未变。
“承压梁退出!”石砺说。
梁渡让ENG-01后退十厘米。七百八十八毫米的开度保持。
【D-01静载接管:机械螺旋撑两只。】
【ENG-01:解除持续支撑。】
曹桥每三十分钟复核一次撑体位移。“任何一只回退两毫米、振动越线或监测中断,南侧第二标线立即封闭,不派人返回门内。”
ENG-01经空载复核后沿长廊低速回撤。它移动时,担架停。担架移动时,它闭合制动。三项移动没有靠一份总调度自动避让。
六足机经过南侧第二标线时,损伤的左前足悬在地面上方,只给出姿态反馈。
梁渡没有因为其余五足还能稳定就让它加速。每完成一次转向,他都先看右前足温升,再把下一段低速动作交给本地手柄。
到J-00以前,ENG-01没有越过CHS-01。照夜停在固定槽内,两具机体之间保留完整人员通道。
担架最后进入时,两边同时制动,谁也没有成为另一具机器的自动避障对象。
七个人抵达J-00南口时,固定端没有先报数字。
岑野蹲到担架边,先叫段颂的名字。段颂抬起右手应了一声。郑柯刚说到自己,咳嗽便截断了后半句,徐恬把保温布卷成一条,垫到他抵着膝盖的手下。
方遥把便携缓存插入J-00离线座,指示灯完成校验后,她的手才从外壳上松开。
罗驰回头看了一眼南侧长廊。D-01已经被两个转角挡住,只剩门框振动读头的低频信号还在页上。
七个人分别应答。应答是按名字来的,不是按人数来的。
【D区七人:抵达J-00南口,进入中央转运序列。】
【抵达地面:零。】
担架没有继续走。
停下来的地方有灯,有交接面……再往前就没有了。
“J-00至C-02约三十二米,C-02至W-00约二十一米。”梁渡说,“更硬的阻断在G-C!主门仍被导轨卡住,旁侧人工检修口不足六十厘米。固定担架过不去,收拢后仍宽六十八厘米的CHS-01也过不去!”
梁渡把下一程写成五十三米,没有用还剩五十三米安慰任何人。五十三米是路程,不是希望。
地面,沈栎第二次把蛇形检视器送进旧风井。
第一转接点沿用刚完成的测量值。检视器接上独立承重细索,光电复合缆保持松弛,只负责通信。
低温折减后的承重允许值高于任务停止线四倍,地面制动先完成一次超出预计静载的保持测试。
【承重索载荷:一百二十八牛。停止线:一百六十牛。】
【光电缆侧向张力停止线:三十五牛。】
地下每十四秒收到一幅关键帧和一组标量。叶杳分别保留发送与接收时间,并将后续回报限定为变化项。
检视器贴着井壁下降。第一处维护平台的外侧吊杆已经断裂,格栅向下倾斜。它没有落上去,只从完整墙面旁通过。
局部回扫给出约零点九五米乘一点一五米的保守截面,足够检视器下降,却仍容不下学院的大型机体。
镜头掠过平台内缘时,旧漆下面露出一行只剩半截的标高编号。沈栎没有用它校正放索长度。
井口基准已经移动,旧图上的零点也无法确认。编号被作为历史痕迹保存,深度仍按地面卷筒实际放索计算。
第一根断吊杆向井心探出十七厘米。检视器若从正中下降,承重索会擦过断口。
沈栎让机头贴右壁移动,承重索随之增加六牛,仍在停止线内。光电缆保持松弛,没有替承重索分担重量。
第二处平台缺了一整块格栅,只剩两根锈蚀横梁。旧吊索绕过一根横梁,断在画面下缘。沈栎停住轮组,等吊索的轻微摆动逐次衰减。
关键帧到达地下时,第一幅只拍到摆动的最高点,第二幅已经回落。石砺要求保留三幅,不把单帧位置当成固定障碍。
沈栎在地面看的是连续画面,他比地下更早知道吊索正在减幅,因此停止决定仍由他作出。
“申请向右回扫,只看缺口,不下穿平台!”他说。
光电缆张力升到三十三牛。还差不到五厘米便能看清平台下缘,沈栎没有用剩下两牛去换那幅图。
“本轮结束。”
检视器按原路回收。石砺把井形报成一句:“三十一米不是一口能直上直下的空井。上部有压缩转接段,中间至少两次接管,两个旧平台都不能站人。原吊索、换向件和承重点都不完整!”
回收途中,检视器没有追加测点。电量从百分之六十六降到百分之五十九,承重索峰值一百四十二牛,光电缆峰值三十三牛。
沈栎在地面解除本轮任务后,才将这些数据交进公开页。
它完成了一次测量,没有因此欠下下一次进入。
一次测量换一个数字……数字不能再换第二次进入。
闻昭关掉那条从W-00直指地面的线。
“方向有了。”她说。
“方向抬不起人。”梁渡说。
六个词写在空白页上……每一个词后面都得跟一个能停下来的位置。
他在空白页上放下六个栏位。开口准备、结构支撑、低载牵引、局部补温、分段提升、地面接应。
郑柯靠墙平复呼吸,抬眼看见那六个词。
“又要把一扇门拆成六段?”
“这次拆的是半空里的责任!”梁渡说。
石砺先把上部开口和支撑页并在一起。第一转接点只有三百八十二毫米乘四百八十四毫米。
切割以前,外墙和管束必须先被独立支撑。开口扩大后,支撑不能再借正在被处理的检修框承重。
石砺把开口处的构件拆成三类:“最外层百叶检修片不进主承重链,固定件逐项解除后整体取下。挤入通道的三根废弃薄壁管先建立卸载口,再沿导槽取出。扭曲检修框与上部墙体关系不明,只能测量,不能先切!”
教学钻机可以拆成前端模块、电源、集屑件和回传线。每件都可能穿过狭窄点,组合后的切割反力却没有承受位置。
蛇形检视器能带镜头进去,不能用自己的十一点六公斤机身顶住钻机。
“所以第一件送进去的还不是刀!”石砺说,“先是导向、标记和能留下来的中继。”
“地面架外部支撑可以,转接点进不去。”祁岳说,“每一批承载前复核六足落点、关节温升和电量。计划退出,载荷先交给第二套支撑!紧急过载由安全器直接卸载,所有人提前避开坠落范围!”
“替代支撑呢?”郑柯问。
居民带来的两根旧门梁和木质垫块被放到镜头下。材料尚未检查,不能写成替代已经存在。
“他退出,开口就停!”岑野说,“所以这一栏要写单点依赖!”
中段更空。蛛足支撑台和ENG-01都进不去。模块化短撑、机械止退夹和轻型横梁可以拆件送入,却需要一具能在狭井中放置和组装的小型设备。现有任务页上没有这样的执行者。
“中段支撑,空缺!”石砺说。
空栏不是没写……是写了之后没有人能填。
石砺标出两处接管位:“上接管位靠近倾斜格栅,只能用完整混凝土边。下接管位在两根横梁上方,另设跨墙短撑。位置能标,承载读不出来。”等重框架以后要在这两处真正停住,机械止退承担全重,上一段索才有资格松开。
低载牵引也不能沿用旧吊索。主索、导向索和独立防坠线必须分开,任何一条都不能固定在切割框上。
地面手摇卷扬器的棘爪锈蚀,祁岳拖车上的回收绞盘额定值足够,却不能默认与支撑台共用锚点。
井底可以考虑CHS-01的低位牵引座,但它此刻停在J-00,G-C未开,也无法承担向上的三十一米主提升。
祁岳的回收绞盘可以提供地面主牵引,却与蛛足支撑台共用拖车底架。若两项同时受力,底架锚点合力还没有验证。闻昭删掉同车即同锚的初稿,让地面重新寻找独立锚点。锈蚀手摇卷扬器则需要拆检棘爪和卷筒边缘,不能因为它不联网就直接安全。
闻昭向照夜申请六分钟接口评估。范围只包含牵引座、W-00几何和候选索具,不移动、不接线,也不沿用D-01的任何同意。
“确认我不进入执行名单。”照夜说。
“确认。”
“同意评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