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显空旷的朱雀大街上,李倓崔东和汪宣胜三人三骑在疾驰。
李倓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些吐蕃使者该如何处理?
杀了?
不行。自己又不是莽夫,且不说无故斩杀来朝贡的外藩使者,会给自己也会给大唐带来麻烦,更关键的是。
要是没了这批吐蕃使者,没准杨国忠就不死了呢?
你不死那哪儿行啊。
那直接放了?
就这点路程,按照吐蕃人的速度,今天还是能赶上李隆基他们的。
本来他的计划就是上午动身,这样一路快马,晚上就能赶到马嵬驿。
李倓突然一把勒住了缰绳,乌云踏雪长嘶一声。
跟在身后的汪宣胜和崔东一时来不及勒马,冲出去十几步然后才停下来。
转过头发现李倓呆在马上动也不动,面面相觑,但又不敢开口询问。
蝴蝶已经扇动了翅膀,那么是不是所有的进程都会被打乱。
李倓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害怕什么。
穿越到李倓身上,他最大的依仗便是对于历史的了解,这种类似于先知的感觉让他总觉得自己是无所不能的。
但现在,天眼也不是全能的了。
“殿下?有什么不对吗?”汪宣胜到底是亲兵,催动战马缓缓来到李倓的身边。
李倓从沉思中抬起头,对上汪宣胜关切的眼神,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无事,走吧。”
…………
到了京兆府门口,李倓甩镫下马,大步走进府衙。
崔光远正在前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几名鸿胪寺的低级官员垂手站在一旁。
“崔公。”李倓的声音让崔光远转过身。
“殿下!”崔光远迎了上来,“殿下,这些吐蕃使者坚持要立刻出城,言语异常激烈,一直声称要面见圣人和右相,老夫暂时安抚住了……”
“崔公辛苦了,他们人呢?”
“在后堂,老夫让人上了茶点。”
李倓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因急驰而有些凌乱的衣袍:“崔公,劳烦你带我去见他们吧。”
崔光远深深看了李倓一眼。
这位浮沉宦海几十年的高官,虽然不知道李倓的心理世界,却敏锐的感觉到,仅仅是几个时辰的时间,这位年轻的郡王的心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种感觉很微妙。
崔光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便向着后堂走去。
后堂内,二十余名吐蕃人或坐或立,皆身着吐蕃贵族服饰,但大多衣袍沾尘,面色疲惫中透着焦躁。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腰间佩着华丽的吐蕃弯刀,此刻正用生硬的唐话对一名鸿胪寺的译语官大声说着什么。
见崔光远引着一个身着戎装的年轻人进来,堂内稍微安静了一些。
译语官连忙对那为首吐蕃人道:“尚结桑阁下,这位是我大唐的建宁郡王,当今圣人之孙。”
那名叫尚结桑的吐蕃使者目光落在李倓身上,上下打量,并未行礼,只是用吐蕃语快速说了几句。
译语官转向李倓,躬身道:“殿下,尚结桑阁下问,您能否做主,放他们出城?”
李倓在主位缓缓坐下,并未回应译语官的问话,而是冷冷的扫了一眼这个名叫尚结桑的使者,这名吐蕃人看到李倓的眼神,也是转过脸来,满脸的高原红。
“本王听闻,尔等清晨便至府衙,言称要即刻出城,追赶圣驾。长安城门未开,尔等纵使身为外藩使臣,也应当遵守我大唐法令,况且——”
李倓转了转左手上的扳指,此时的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在京兆府高声喧嚷,扰乱秩序,这便是吐蕃赞普教导使臣的礼数?还是阁下觉得,我大唐圣人暂离京师,这长安城里,便无人值得尔等执礼了?”
“将本王的话,原封不动的转给他!”
译语官闻言愣了一下,随后便开始翻译。
尚结桑脸上那抹高原红似乎更深了些。
等译语官说完,他身后的吐蕃使者们也是一阵骚动,均是看向了李倓,毫不掩饰眼光中的怒火与轻蔑。
尚结桑飞快的说了一句话。
译语官听完之后,面有苦色,瞟了一眼李倓。
“他说了什么?从实译来。”
“回殿下,他说他只想和说话算数的人说话,如果殿下说了不算,就找个说话算数的人来。”
“你告诉他,他能不能出城是大唐的法度说了算,本王说了不算。”
译语官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瞬间就将这句话翻译了过去。
尚结桑听完,对着李倓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冷笑,便是走向了崔光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