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缺没有下一步动作,他眉头紧皱,握紧拳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这种诡异的寂静才慢慢缓解,段不缺的视线很快在那几个房间门口扫过,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雷克斯是如何发现的。
他没有质问,也没有回应,本就冷硬的脸庞,此刻如同冬夜里的冰层,底下暗流涌动,仿佛能将人拖进深渊的暗流。
雷克斯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缓缓的把自己的发现都说了出来“地下二层的那几个房间,虽然很空,但地上的痕迹很深,那里放过床,不是大人睡的,就好像一个集中宿舍,而且,我在墙角看到了歪歪扭扭的刻字”
“地下二层像个宿舍,地下一层就是个小型的武馆,段不缺,我懂你那种,想要把这些痕迹掩埋封锁的心思,但你可能没想过,只要是人生活过的地方,都会留下磨不掉的印记”
在白天的时候,雷克斯在这栋房子里上下走了几圈,他发现除了自己醒来的那个房间,其他地方几乎空无一物。
但他注意到,地面和墙壁上的刻痕,还有几个房间里写在墙角的字迹。
所以他分析推断,这里曾经是一个集中宿舍,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年纪不大的孩子,那些字写得歪歪扭扭,还有错别字,但都传递着同一个意思。
他们想离开这里,他们很害怕。
雷克斯怀疑段不缺就是其中之一,这里曾生活过不少人,但为什么只剩下他一个人,其他人,都变成了那个武尸?
武力裁决所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居然这样吃人不吐骨头?
当他把自己的分析和猜测都说完的时候,段不缺总算是有了反应,他目光淡淡地望向那些房间的方向,嘴唇轻启,吐出了一个数字。
“50个”
雷克斯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这个数字回答了他的问题,曾经有这么多人在这里生活过。
段不缺依旧望着那个方向,看似被清理干净的墙壁和地面,在他眼里,实则浸透鲜血和汗水,猩红的鲜血刺得眼睛发酸。
他在书上学到了一个词,叫理想主义者,他觉得自己就是如此。
他一直坚信,自己会是那个人手里最锋利的刀,替他斩断面前碍事的任何人或者物,不惜一切代价...
那年的白炽灯很刺眼,也让他窥见了黑龙的另一面。
“武力裁决所,是我一直想进,却又害怕的地方...”
段不缺嗓音很低,透着一种微弱的萎靡和疲惫,雷克斯呆呆地望着他,觉得这样的段不缺非常的奇怪。
“五十个人,他们很多都是病死的,第一天晚上,就有人发高烧,我找不到他,傻乎乎的去找武尸让他帮忙,后来...那个人死了。在这里,受伤了,自己包扎,生病了,要硬抗,只有一个目的,变强...为了他”
“他对我,是特别的,后来,他告诉这些人,想要自由,就只能杀了我。同时他也告诉我,只要有人对我出手,就杀了他”
这低沉恍惚的声音在雷克斯脑海中回荡,他有些不解,又好像明白到了什么。
段不缺摊开手掌,仿佛还能闻到那浓重的血腥味,正一点点的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
“他说,这些人,都是我的磨刀石...可我,想把他们当朋友,前一天,还有人笑着让我带一些吃的进来,说晚上会很饿,第二天,却用撕裂的衣服要把我勒死”
段不缺记得那天的景象,所有人都想杀了他,包括那些口口声声要把他当朋友看的人。
身体的本能让他还手了。
他手里有武器,他反应快,力气大,刀刃割破皮肤的撕裂声清楚的映在他的脑海。
但他记得最清楚的,是黑龙的笑声。
这样的笑声让他头脑混乱。
“雷克斯,你问我,为什么要帮你,我一直说不出来理由”
“可能,就是羡慕吧,我羡慕你和大东之间的友谊,大东出院那天,他还在惦记你,担心你。我没说话,心里却在想,天底下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能真正把人当朋友看的人,不会背地里向朋友挥刀的人”
段不缺其实很清楚自己为什么要保住雷克斯,甚至是打算在黑龙面前求情留下雷克斯的性命。
他知道这就是羡慕,羡慕雷克斯和汪大东之间的这份友情。
在三号仓库的那天晚上,同样是撕破脸皮,可结果却截然不同。
当年的事情,远没有段不缺说的那样简单,期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雷克斯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他没有再问,只是安静的坐在那。
短暂的沉默过后,段不缺起身,在树上摘了几个苹果,一言不发的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雷克斯见状,没有跟过去,他忽然有些后悔了,听到这种沉重的回忆,连他自己都莫名滋生出了负罪感。
可转念一想,不对啊!
他才是那个被绑架过来然后被囚禁的倒霉蛋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