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不缺花了几分钟时间来平复好情绪，他站起身，走到了一个角落，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份有些泛黄的信封。

这是姐姐留给他的，上面有一段话，是留给断肠人的。

他重新回到位置，将信封递给了断肠人。

“姐姐留下来的”

“不缺，你...”

段不缺没有回应，他害怕自己一开口，那份愧疚和懊悔，还有对家人的思念会像潮水般将他整个人淹没。

断肠人目光复杂的看着他，孩子是长大了，也长高了，宽大的衣服遮不住少年有些消瘦的骨架，空气中还有一股令人不适的阵阵寒意。

这封信上的内容很长，那孩子写了满满五张纸，上面写着她是从哪里来的，因为想要赚钱养活自己，所以答应了断肠人的应聘，来乡下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她刚来的那两年，一切都是美好且单调的，直到断肠人突然失踪，她看到了黑龙那残忍的一幕，还有那些跟活死人一般的武尸。

她逃走了，又被黑龙抓回来了，因为黑龙根本不会养孩子，连吃饭都是问题的三岁小孩，怎么可能会照顾好他自己。

她一边喂养着段不缺，一边又怨恨着他，这样持续了多年，直到那天她实在是忍不下去了，她告诉黑龙，她想离开。

或者是让黑龙杀了她，黑龙告诉她，让她用背叛和死亡，去教会段不缺，让他明白，强者不需要弱点，而她会变成他的弱点。

就算要死，也要死的有价值。

她想过自杀，但她还惦记着那个喊她‘姐姐’的孩子，可她坚持不下去了。

死亡不是终点，她知道段不缺会记住她，这就够了。

就算死，她也要让黑龙不痛快，这是她对黑龙的报复。

段不缺在看完这封信之后，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把姐姐安葬在了山里，接下来的日子，要么在训练，要么就是在学习。

他知道自己不够强，所以他一直在磨练自己，没有任何理由，又或者是让自己变得忙碌起来，忙到没功夫去想其他的事。

断肠人看到最后，才看到留给自己的那番话，她已经不在乎工资的事情了，但她希望断肠人能早点回来。

她不在之后，段不缺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她能猜得到，所以她希望能有个正常的大人来教孩子。

厨房里有她写下的菜谱，上面记着段不缺爱吃什么菜，房间里有她亲手织的毛衣，从小到大的尺寸都有，柜子上有一张地图，上面记着去镇上的路线，还有她在后山种的菜和果树。

黑龙想让段不缺没有弱点，但这上面的每一句话，对段不缺来说都是致命的。

一个没有战力指数的普通人，让这孩子懂得这世界上最狠的刀，从来不是砍在身上的，而是剜在心里的。

断肠人看完内容，长长的叹了口气。

当年的黑龙能对同伴痛下杀手，就是不需要弱点，但他却留下了自己这个双胞胎哥哥。

对断肠人来说，这也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痛苦。

“大侄子，这些事...我都知道了，这都不怪你，你不要把这件事压心上，我知道你心里过不去，觉得这都是你自己的责任，其实不是这样的”

断肠人把信重新放回信封里，他低沉沙哑的嗓音此刻多了些许温柔，“你想听听看，大伯过去的事情吗？其实大伯年轻的时候，可是很厉害的哦，但大伯也失去过重要的朋友，这其中还有你的...亲人”

段不缺没办法真的放下这件事，可他也在期盼着断肠人能跟自己说更多的话，那样，他才不会觉得很难受。

“我的亲人...您是说，我的亲生父母吗？”

“你，你都知道了？”断肠人怔愣了一会，随后他便想明白了，黑龙哪里都不像当爹的样子，而且黑龙也不屑说这种谎。

“我老弟，他都告诉你了？”

“父亲说，我亲生父母，是死在一场暴乱中”段不缺回道。

“是一场暴乱，带走了他们...那天我失去了两个好朋友，他们只留下了你，我答应过他们，会把你当亲生孩子一样养大”

断肠人没有把话说完，当年的那场意外，疑点太多，他这几年也想过找出线索，可找来找去，他却怀疑起了自己。

他也从来没忘记过，段不缺身上那可疑的封印，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封印，金时空不可能有这么天然的魔化异能行者。

那孩子才刚出生，怎么会被魔化。

段不缺没能等到断肠人继续说话，他等了一会，只好抬头看着对方，木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疑惑的情绪。

“大伯？”

“嗯？啊对对，我还没说完，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断肠人回过神来，他红着脸讪笑了两声，继续说道“那场意外，我会继续调查的，不缺你应该知道，武力裁决所吧”

“嗯，知道”

“也是，我老弟现在把武力裁决所搞得乌烟瘴气，他没有苛待你吧，有没有饿着你，他有没有打你”

“父亲他...没有打我，那只是训练，磨练我的能力，让我变得更强”

这孩子都被洗成什么样了，怎么傻傻的。

断肠人感到痛心的摇头，叹息道“你这孩子，真的是被养歪了，没关系，以后大伯养你”

段不缺不明白前半句的养歪是什么意思，但他听到最后那句话后，情绪突然好了一些，身体也没有那么紧绷，他耳根有些红，声音紧张地问他“不走了吗？”

“不走了，我老弟就算回来赶我走，我也不走”

“父亲他...我会保护你的”

他抬头看着那张脸，心里又是一紧，这张和黑龙长得一样的脸，正慈爱的看着自己。

段不缺一时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他低下头，稳定心神后，再次抬起头看向对面。

不是黑龙。

是断肠人。

是他的大伯。

断肠人伸手温柔地揉着少年的头发，他语气中带着对过去的回忆，语气缓慢的说着以前他和黑龙还有另外几个人觉醒战力指数的故事。

武力裁决所，原先是个舞蹈社，他们几个人都是舞蹈社的成员，说起来还有些诙谐，但他们几个人还真的会跳舞。

段不缺听得很认真，他在一点点的了解断肠人和黑龙的过去。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的容易满足到。

傍晚，断肠人进了厨房，他大笑着说要秀一波厨艺，让大侄子吃到他精心制作的爱心料理。

但...

家里的餐桌并不大，木制的桌子有些破旧了，老旧的冰箱里还整齐摆放着一些鸡蛋和面粉。

段不缺并不会做饭，但煮鸡蛋，他会，也会按照姐姐留下来的地图去山里摘点菜回来一块煮起来吃。

黑龙不让他去更远的地方，只让他在这一片区域活动。

他很听话，可以说是一点叛逆的心理都没有，唯一的一次失去理智是在姐姐死去的时候。

第二天，他就被黑龙关在训练场‘特训’了半天，那个时候，他差点以为自己要跟着姐姐走了。

这些事，段不缺没有跟断肠人讲，就算他想说，现在也被断肠人那花哨的手部动作给唬住了。

“大侄子，来看大伯给你做的，一苇渡江！保证你吃了之后，轻功嘎嘎棒！”

“...”

一苇渡江，不就是两片菜叶子在锅里焯了一遍吗？

他觉得自己吃个水煮蛋和青菜就好，不需要这种白水煮菜叶子。

断肠人似乎没看出来孩子眼里的抗拒，他拿着菜刀在砧板上疯狂挥舞着，把一颗饱满的卷心菜愣是切了个稀巴烂。

段不缺抿了抿嘴唇，他‘听话’的夹起那片菜叶子吃了进去，然后违心的说了一句‘很好吃’。

这句话激发了断肠人对自己厨艺的自信心，然后做出来一盘好像染了石油的炒菜。

闻着空气中的焦味，段不缺第一次感觉到断肠人也有不靠谱的时候。

“大伯”

“诶”

“我...不是很饿，我得去训练了，今天的课程，迟了”

说完，他放下筷子，然后把碗筷送进厨房简单清洗了一番，他规规矩矩的向长辈弯了弯腰，然后脚步极快的逃离了这个散发着奇怪气味的地方。

训练场内，那名陪练武尸还在候命待机中，等段不缺出现，他才会突然起身，然后拿着武器找准时机偷袭。

段不缺已经在刀架上取回了自己的木刀，他脸上还是那副木然淡漠的表情，察觉到武尸在身侧偷袭，他非但不躲，反而握着刀主动迎上去，手中的力道比上一场时更重。

武尸没有情绪反馈，可他清晰的感受到段不缺变得不一样了。

两人的训练切磋没有任何交流，段不缺握紧手中的木刀，原本前倾的身形在骤然间消失。

这不是瞬移，而是通过身体纯粹的爆发力带来的视觉冲击，让武尸误以为人消失了。

屋子里，断肠人站在门后，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家孩子在训练场里‘闪来闪去’，他观察过那名武尸，好像除了打架切磋，就不会做其他事。

一开始他还会担心武尸会不会给黑龙通风报信来着，但过去半天了，也没见他有什么动作。

不过，就算黑龙现在回来，他也不在意了，说好要把孩子养大的，他这次绝对不会食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