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竹嗔怪地瞪了若兰一眼,温声笑道:“别提这些烦心事,姑娘安心养着便好,等抵达荣城,侯爷自会请最好的医女为姑娘调理身子。”
顿了顿,雪竹又轻声提醒:“姑娘,玄公子一直未曾露面,您要不要去探望一番?他在驿站遇刺,肩头被刺客砍伤,至今还在休养。”
若兰闻言,忍不住冷哼一声:“他不露面倒清净,姑娘乃是侯府嫡亲千金,他作为族兄,奉命护送姑娘,反倒把姑娘弄丢了,如今还有脸躲着不见人。”
宋明珠轻叹一声,心中了然,宋昱玄不愿相见,并非碍于伤势,而是自己与李易之私自离去的举动,惹他反感。
在场众人只在乎她能否平安抵达荣城,唯有宋昱玄顾虑家族名声,怕她的行径影响族中其余姐妹的清誉,那日临行前,府中姐妹前来相送者不在少数。
宋明珠换好衣物,赵丰便快步走来,躬身回禀:“二小姐,燕王殿下醒了!”
宋明珠眸色微动,淡淡问道:“如何醒了?”
赵丰连忙回道:“刘大夫施针诊治,扎了数针,殿下便醒转过来了。”
宋明珠颔首,当即吩咐:“停车,我去看看。”
车队缓缓停下,宋明珠在雪竹的搀扶下,走向李易之的马车。
掀帘入内,便见李易之倚着软榻,眉眼含笑地望着她。
宋明珠缓步走近,开口问道:“可还认得我?”
李易之微微颔首,不等她反应,伸手一拉,便将宋明珠拽入怀中。
宋明珠惊呼一声,跌坐在他怀里,李易之顺势紧紧抱住她。
雪竹见状,忙识趣地退下马车,放下车帘。
李易之抱着怀中人,声音低沉沙哑,感激道:“多谢你明珠,这次若没有你,本王早已命丧黄泉。”
那日刺客利刃入腹,剧痛袭来,他清晰地感受到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宋明珠因害怕的碎碎念,始终萦绕在他耳畔,牵扯着他的心神;昏迷中那些清甜的汁水,更是如同神药,每每在他气力耗尽时,缓缓送入他口中。
醒来后他第一时间查验伤口,心中震惊不已,他深知那一刀的力道,足以重创脏腑,可此刻伤口竟已愈合,毫无大碍。
李易之低头,轻吻宋明珠的额头,宋明珠脸颊一热,挣扎着想起身,嗔道:“刚痊愈就耍流氓。”
李易之收紧手臂,抱着她不肯松手,又轻吻她的发顶,柔声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宋明珠摇了摇头,她并未受刀伤,只是被刺客踹了一脚,险些伤了根本,好在有灵泉水调理,痛楚已消散大半。
李易之轻抚她的后背,沉声问道:“那日你被甩落何处,为何他们搜寻许久都未寻到你?”
宋明珠垂眸,轻声答道:“我被甩飞后便昏了过去,醒来时就见你浑身是血的模样了,。”
她未说出口的细节,李易之其实都知晓。昏迷中他意识偶有清醒,知道她恐惧,知道她亲手编织网垫,拖着自己艰难前行,也知道她一遍遍为自己换药包扎,悉心照料。
此时,陈先生领着宋昱玄在马车外躬身请安,李易之隔着车帘沉声问道:“下一站是何处?”
陈先生拱手回道:“回殿下,原定前往黑风寨落脚休整。”
李易之闻言,当即摇头否决:“改道,不去黑风寨。”
陈先生与宋昱玄对视一眼,躬身劝道:“殿下,前往荣城的必经之路便是黑风寨,如今车队庞大,改道不仅路途艰难,更会耽搁不少时日。”
李易之轻拍宋明珠的手背,语气笃定:“正因黑风寨是入荣城的唯一要塞,才更不能去。”
陈先生瞬间了然,宋昱玄却依旧懵懂,忐忑上前问道:“那……那我们该从何处走?”
李易之掀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在宋昱玄身上,宋昱玄心头一慌,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想开口补救,却又不敢言语,只得转头看向陈先生求助。陈先生躬身打圆场:“老朽即刻重新规划路线,公子初次出门历练,处事尚有欠缺,还望殿下海涵。”
李易之目光冷冽,扫过宋昱玄,沉声道:“这怕是侯夫人给本王的下马威吧?本王的王妃西行,竟派一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护送,这笔账,本王日后自会找侯夫人清算。”
说罢,便重重放下车帘。宋昱玄僵在原地,吓得面色发白,手足无措,陈先生见状,也只能无奈轻叹。
车队再度启程,宋昱玄回到自己的马车,依旧心神不宁,坐立难安。虎子坐在车辕上,见他这般模样,轻声问道:“公子,您这是怎么了?”
宋昱玄抬眸看向虎子,神色落寞,喃喃问道:“虎子,你说,我是不是当真愚不可及?”
虎子一时语塞,公子自幼养在老太太身边,受尽宠爱,吃穿用度皆是最好,此番护送差事,也是老太太特意为他争取的历练机会。可公子整日沉浸在诗书之中,不懂变通,处事迂腐,实在难担大任。
见宋昱玄面色渐沉,虎子连忙换上宽慰的神色,温声劝道:“公子怎会愚笨?此番出门历练,本就是长见识的,跟着陈先生多多学习,日后定能成大器。”
宋昱玄听了这番话,脸上的神色才稍稍缓和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