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石县令听到燕王殒命的消息时,心头惴惴不安,对着太子派来的黑衣人躬身试探,语气小心翼翼:“阁下当真确定燕王已死?此事干系重大,可千万马虎不得。”
黑衣人漠然颔首,语气冷硬不带波澜:“确定,后续事宜便交由县令大人善后,我这就撤回余下人手,回京复命。”
临石县令闻言,不由得长叹一声,面色愁苦不堪。
燕王在他辖境内丢了性命,若是日后陛下追责,他难辞其咎,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身家性命不保,这烫手的烂摊子,他哪里有本事善后。
他抬眼望着黑衣人,搓着双手再度小心翼翼开口,语气里掺着几分谄媚与急切的期盼:“太子殿下吩咐的差事,下官尽数办妥,不知殿下先前应允下官的事……”
黑衣人抬眼,冷冷瞪了他一眼,语气刻薄,态度倨傲:“能为太子殿下办事,乃是你的荣幸,也敢在此讨价还价?”
顿了顿又说道:“至于殿下答应你的封赏,耐心等候便是,少在这里多言多事。”
话音未落,黑衣人便拂袖转身,径直迈步离去,没在不顾及身后县令的窘境。
临石县令腿下一软,踉跄着跌坐在官椅上,神色颓然,暗自伤神。
他来西北临石县当县令,已有二年,此地贫瘠苦寒,无甚油水可捞,也受够了清苦的日子,太子派来的人许诺他调任富庶之地、加官进爵,利欲熏心之下,他铤而走险,甘心为太子所用。
可他没料到,这些人在他的管辖地界对燕王下杀手,却没有做善后事宜的安排,拍拍屁股回京复命,让他收拾这烂摊子,纵是他本事在大,也没法善后。
惶惶不安、六神无主之际,师爷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对着县令匆匆行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驿站走水了!”
临石县令惊得站起身,双目圆睁,厉声喝道:“你说什么?驿站好端端的,怎会走水!”
师爷面色惨白,手心冷汗涔涔,颤声回禀:“衙役们都赶去救火了,驿站里的人……怕是凶多吉少啊!”
他急得原地打转,苦劝,“老爷,您快逃命吧!驿站里住的永定侯府的二姑娘,内定的未来燕王妃,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永定侯那边如何交代?况且这驿站,还是您假借侯爷名义,亲自将人送进去的,侯爷一旦追究,咱们都难逃一死!”
临石县令浑身冷汗淋漓,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这一切是太子授意,可他们当初也没说,会对永定侯府的家眷动手,如今这烂摊子,他一介小小县令,无权无势,能有什么法子。
待到县丞与典史处置完驿站火患,赶回县衙复命时,只见县令与师爷早已双双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二人对视一眼,神色皆惊,典史快步上前俯身查验尸首,指尖抚过伤口,沉声道:“一刀毙命,出手干脆利落,半分拖泥带水都无,这刀法实属顶尖。”
县丞见状,连连摇头,语气里满是唏嘘与后怕:“贪心不足,真是贪心不足啊。那等高位之人相互博弈,我等小小官吏偏要掺和其中,到头来,也唯有丢了性命,这一下场,着实可惜,可叹!”
典史深以为然,颔首附和,随即转头吩咐身旁衙役:“去后院通禀夫人,料理后事。”
不过半日,临石县令与师爷在县衙遭人一刀毙命的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般,飞速传遍了整座临石县城,闹得人尽皆知。
陈先生听闻此事,依旧慢悠悠地端着茶盏轻啜,神色淡然无波,抬眼看向身旁侍立的侍卫,沉声问道:“事情处理得干净吗?”
侍卫躬身点头,沉声回禀:“回先生,一应痕迹皆已清理干净。唯有县令的幼子不便处置,便暂且带在马车之后;其余家眷尽数发卖,只是县令夫人性子刚烈,见大势已去,拔出发间金钗自戕了,是属下办事不力。”
马车在官道上晃晃悠悠前行,陈先生摆了摆手,语气平淡无波:“去查一查这县令的籍贯祖籍,将那幼子送归老家,再暗中透给他,是当朝太子杀了他全家。余下琐事,你看着处置便是。”
侍卫领命退下,一旁的宋昱玄终究按捺不住心头疑惑,凑上前问道:“先生这般行事,他日这孩子长大,得知事情始末,会不会寻回来报仇?”
陈先生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冷冽又笃定:“他活不到那个时候。”
宋昱玄心头一震,忙抬手给陈先生续上热茶,恭声问道:“还请先生解惑。”
陈先生目光扫过他,缓缓开口,字字透着通透的狠绝:“无父无母庇佑,连温饱生计都是难题,他一回乡敢扬言仇人是当朝太子,宗族里的人怕引火烧身,自然会抢先动手,将他灭口了事。”
宋昱玄听罢,呆立在原地愣了许久,半晌才回过神,心底暗道:是啊,这般处境,那孩子根本没有活命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