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晴心中愈发惊讶,她从未想过宋明珠竟真的会去研读《女诫》。
这书虽是女子行为规范,可当朝世家贵女谁会沉下心细品?所谓的谦卑恭敬,本就是对下人的要求。当家主母若娘家底气足,便是与夫君平起平坐亦无不可,就像她母亲,背靠镇国公府,在永定侯府便是说一不二。
当年母亲借丽姨娘之手清除父亲后院姬妾,还将罪责都推给丽姨娘,父亲这辈子唯一的坚持,便是护着丽姨娘,可如今父亲远在西北打仗,没了靠山的丽姨娘,终究难逃一死。
宋明珠微微颔首,语气谦和:“孙女也不敢说全然读懂,只看了些皮毛,便说给祖母听个新鲜。”
老夫人敛了笑意,沉声道:“这可不是听新鲜的事。《女诫》是世家贵女的立身根本,不管是在娘家处世,还是出嫁后持家待夫,都要守着‘卑弱、敬顺、守礼’的准则。往后你们出嫁了,要以柔顺为美、以谦抑为本,恪守男尊女卑的秩序,方能安身立命。”
宋雨晴抬眼看向老夫人,又瞥了眼听得眼神清亮的宋明珠,再瞧母亲以帕子掩面、神色不明的模样,瞬间便懂了侯府对宋明珠的态度,这是要把她彻底驯化成温顺听话的棋子。
她全程默不作声,听着一老一小你一言我一语地谈论《女诫》,只觉荒唐又儿戏:老夫人自己都做不到言行合一,反倒严苛要求宋明珠。
适时,姜嬷嬷上前躬身禀道:“老夫人,已到午膳时辰,不如先用了膳,再让二小姐陪您说话受教?”
老夫人抬眼望了望窗外日头,笑道:“倒是我只顾着和明珠说话,耽搁你们用膳了。这孩子回来,性子沉稳了不少,变化真大。”
说罢便起身,“走,去前厅。”
宋雨晴连忙上前搀扶住老夫人,侯夫人紧随一旁,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前厅而去。
午膳过后,老夫人面露倦色,侯夫人便领着宋雨晴先告退了。
宋明珠刚要起身,却被姜嬷嬷叫住。
看着眼前十三岁便没了姨娘庇护、在侯府举步维艰的小姑娘,姜嬷嬷眼底掠过一丝心疼,轻声道:“中午丽香苑的事,老夫人都知道了。你做得对,丽姨娘生养你一场,便是你记不清旧事,为她守孝也是本分,老夫人心里是赞同的。她老人家虽爱鲜亮颜色,却也懂分场合,犯了忌讳的事,便是她也会罚。”
她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郑重:“你是将来的燕王妃,凡事要有自己的主见,切不可被下人拿捏。奴婢终究是奴婢,越不过主子去,这侯府里,因越矩不听话被打杀的奴婢不在少数。”
稍一沉吟,姜嬷嬷又压低声音:“老夫人给你派的那四个丫头,都是府里精心调教过的,勾引男子的手段样样精通。往后你入了燕王府,老夫人是想让她们替你争宠、搅乱后院,你只需借着侯府的势,稳坐燕王妃的位置便好。”
宋明珠心中了然,昨日刘嬷嬷带这四人来时,她便察觉不对劲,这四人半点不像干活的丫头,反倒透着秦楼楚馆女子的媚态,容貌又皆是顶美,性子也是掐尖要强,老夫人从头到尾,都只是把她当作连接燕王府的踏板。
姜嬷嬷见宋明珠脸色凝重,想起丽姨娘的身份,又念及侯爷,再度压低声音补了句:“若是二小姐不喜欢这几个丫头,只管换了便是。”
宋明珠抬眼看向姜嬷嬷,眸中满是感激,对着她深深行了一礼。姜嬷嬷连忙侧身避开,连声道:“使不得,使不得,折煞老奴了。”
“嬷嬷提点之恩,明珠记在心里。”宋明珠轻声道,又说道“也多谢嬷嬷照拂香气,那丫头跟了我一场,能得嬷嬷护着,也算有个好归宿。”
姜嬷嬷挥了挥手,叹道:“二小姐心里清楚自己要走的路,便够了。”
宋明珠点点头,转身领着候在门外的豌豆、石榴离开了松鹤堂。
姜嬷嬷回到内室时,老夫人已然躺下歇息,她便引着秋彤退了出来。
秋彤笑着打趣:“嬷嬷还是这般心善,处处想着二小姐。”
姜嬷嬷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老夫人对明珠小姐另有大用,你少掺和这些事,安分守己便好。”
秋彤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低声道:“从前我见着二小姐,都是小心翼翼的,那时候她仗着侯爷宠爱,可是高高在上……”
姜嬷嬷不等她说完,便抬手打断,一句话让秋彤瞬间哑口无言:“你对侯爷那点心思,趁早收起来,别拿明珠小姐当幌子,否则让侯夫人知道你的心思后果是你承担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