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森屈服之后，内心充满了怨恨。

不是对高星——高星只是高星，一个他早就知道不能信任的人。怨恨是对自己的。他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的恐惧，恨自己在关键时刻总是选择最安全、最懦弱的那条路。

他把五万块转给高星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雨。他在ATM机前站了很久，看着屏幕上余额从五万变成零。那笔钱是他父母车祸去世后留下的赔偿金，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干净的、最后的东西。现在，它变成了高星账户里的一串数字，变成了老刀金库里的一叠钞票，变成了保护一个杀人犯不被发现的成本。

他回到公寓——高星给他住的、没有窗户的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怨恨像一条毒蛇，在他胸腔里游走，啃噬着他的内脏。他想起七年前，母亲在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得森，要做一个正直的人。

正直。他咀嚼着这个词，感到一种苦涩的嘲讽。正直的人不会杀人，不会埋尸，不会撒谎，不会出卖自己。正直的人会在雨夜之后去自首，会承担后果，会接受审判。而他，赫尔·得轮，选择了逃避，选择了依赖，选择了屈服。

手机响了。是馨月。

得森？你还好吗？月说你两天没接电话。

我很好，得森说，他的声音平稳得不像自己，我在处理一些事。

什么事？

私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馨月说：你变了。高星对你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