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森开始依赖药物,是在那个十二小时的睡眠之后。
他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躺在月的公寓里,白色的窗帘被夜风吹得轻轻飘动。房间里只有一盏床头灯,发出昏黄的光。馨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在看书,看到他醒来,合上书,露出一个疲惫的微笑。
你睡了十四个小时,馨月说,月给你吃的是强效镇定剂。他不该给那么多,但你当时的状态……
月呢?得森问,他的声音沙哑,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去处理高星的事了,馨月说,星和高馨月跟着他。硕星和硕月……他们还在冷战。
得森试图坐起来,但头部一阵眩晕,又倒了回去。他感到一种奇异的空虚,像是身体被掏空了,只剩下一个轻飘飘的壳。但与此同时,那种一直缠绕他的焦虑、恐惧、幻觉,全都消失了。他的脑海里没有李建国的脸,没有血衣,没有监控录像。只有一片宁静的、温暖的空白。
这感觉……很好,得森说。
馨月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得森读不懂的复杂神色,像是担忧,又像是悲哀。
得森,她说,这种药不能常吃。月给你吃,是因为你当时快崩溃了。但如果把它当成拐杖……
我知道,得森说,但他知道自己不知道。或者说,他不想知道。他只想回到那种空白里,那种没有痛苦、没有记忆、没有罪的空白。
馨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药瓶,放在床头柜上。
还有三片,她说,月让我保管,但我……我决定给你。不是因为我同意你吃,而是因为我知道,没有它,你撑不过今晚。陈默明天可能还会来找你,高星那边也随时可能生变。你需要休息,得森。真正的休息。
得森看着药瓶,那白色的塑料在灯光下泛着廉价的光泽。他伸手去拿,馨月突然按住他的手。
但答应我,她说,三片之后,不再吃了。至少……至少不再问我或者月要。如果你需要,去看医生,开正规的处方。答应我。
得森看着馨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红血丝,有泪光,还有一种他无法承受的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