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成功了,月说,声音沙哑,但她不会说话了。半身瘫痪。以后需要人照顾。
得森让月进门,给他倒了一杯水。月握着杯子,手在微微发抖。
你父亲呢?得森问。
死了,月说,十年前。车祸。我妈一个人把我带大。她是我唯一的亲人。
得森坐在月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月曾经说过的话:七星月是我唯一拥有的东西。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修辞,那是事实。月的生命中,除了母亲,就只有七星月。而现在,母亲半死不活地躺在病床上,七星月正在从内部瓦解。
你应该留在她身边,得森说。
我不能,月说,我请了护工。但我必须回来。如果我不在,高星会趁虚而入。如果我不在,你会崩溃。如果我不在,七星月就散了。
但你需要休息……
我没有时间休息!月突然把杯子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水洒了一地。他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的野兽。每个人都在依赖我!你依赖我,馨月依赖我,硕星硕月依赖我,连星都在等我做决定!但我也是人!我也会累!我也会……
他停下来,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得森看着月,在那具总是笔直的脊梁上,他看到了弯曲。在那个总是冷静的头脑里,他看到了混乱。月终于露出了他隐藏已久的真面目——不是机器,不是领袖,只是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背负着太多不属于自己的重量。
得森走过去,轻轻抱住月。月的身体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把额头抵在得森的肩膀上,没有哭,但得森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急促而灼热,像一台过热的引擎。
我们会撑过去的,得森说,你不需要一个人扛。让我帮你,月。让我做点什么。
月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得森抱着,像一艘在暴风雨中终于找到了港湾的船。但得森知道,港湾只是暂时的,暴风雨还远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