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退出,月说,昨晚已经决定了。我们是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如果有人想走呢?得森追问。
沉默。长久的沉默。然后高星开口:那就让他走。但走的人必须保证永远闭嘴,否则……
否则怎样?馨月问。
高星没有回答,但他的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那目光中的含义让得森不寒而栗。否则,走的人可能成为下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问题。
我不会走,星突然说,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开口,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得森需要我。需要我们。
我也不会,馨月说,但我有个条件——我们不能再杀人了。无论发生什么,不能再有第二个受害者。
同意,硕星说,这是我们的底线。
底线,高星轻笑,好词。但底线是用来突破的,不是用来遵守的。
高星,月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遵守规则。这是七星月的规矩。
高星耸耸肩,不再说话。但他的手指在平板上敲击,节奏轻快,像是在弹奏某种只有他能听见的音乐。
会议继续进行。他们讨论了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得森必须保持正常生活,不能缺课,不能改变作息;七人要定期聚会,互通信息;高星负责监控警方和媒体的动向;馨月负责照顾得森的精神状态;月和星负责制定应急预案;硕星和硕月负责处理可能的物理证据;高馨月负责协调各方关系,防止内部矛盾激化。
还有,月最后说,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提起昨晚的事。不是忘记,而是封存。在公开场合,在私人场合,甚至在梦里,都要当作没发生过。只有彻底相信自己是无辜的,才能骗过别人。
这不可能,得森说,我忘不了。
不是让你忘记,月说,是让你学会表演。演员不会因为扮演凶手就变成凶手,你也不会因为扮演无辜者就变成有罪者。记住,在舞台下,在卸妆后,你依然是你。但在舞台上,你必须是角色。
得森看着月,突然意识到月比他想象的更深不可测。这个在火场中被他背出来的男人,这个平时温和友善的朋友,此刻展现出的冷静和谋略让得森感到陌生,也感到恐惧。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为什么能在面对谋杀时如此镇定?这些问题在得森脑海中盘旋,但他不敢问。
会议结束,七人陆续离开咖啡馆。得森最后一个走,他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张圆桌。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桌面上,照亮了七只咖啡杯留下的水渍。那些圆形的痕迹像是某种印记,像是七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的烙印。
走吧,馨月在门口等他,我送你回家。
不用,得森说,我想走走。
我陪你。
两人沿着老城区的街道漫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慵懒,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投下斑驳的阴影。行人来来往往,有人笑,有人吵架,有人推着婴儿车,有人牵着狗。这个世界正常运转,对昨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害怕吗?馨月问。
我也是,馨月说,但我更害怕的是,我们会变成什么样。高星变了,硕月也快崩溃了。月……月让我害怕。他太冷静了,冷静得不正常。
你觉得我做错了吗?得森问,不该叫你们来?
馨月停下脚步,看着得森的眼睛。她的眼睛很大,瞳孔是深褐色的,像是两潭温暖的泉水。
你没错,她说,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打那个电话。因为我们是一体的,记得吗?七年前就说好了。
但代价太大了。
什么代价?馨月问,埋一具尸体?还是我们之间的关系?
都有。
馨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得森的手。她的手很软,很暖,与得森冰冷的指尖形成对比。
代价确实大,她说,但如果现在放弃,代价更大。所以我们只能往前走,走到黑,或者走到天亮。
得森握紧了她的手。在这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在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街道上,他感到一种诡异的平静。也许月是对的,也许表演无辜真的能成为无辜。也许只要他们七个人在一起,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但他没有注意到,在街道对面的二楼窗口,一个望远镜的反光一闪而过。有人正在注视着他们,记录着他们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而那个人,将在未来的某一天,成为撕裂七星月的导火索。
得森和馨月继续走着,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个无法分离的剪影。在他们身后,暗月咖啡馆的风铃再次响起,又一群客人走进来,坐在那张圆桌旁,谈论着天气、股票和周末的计划。
世界照常运转,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